“不错。”沈鄢道，“待会儿我们去林子里打猎，我会叫上一些人跟着，让他们亲眼看到朕被刺杀，再被你救下。老三那帮人藏在西边的树林里，那里单独种植了一片不一样的树，算个地标，只要走到那附近就代表可以动手了。”

“真是算无遗策啊。”纪文晏忍不住感叹。

要是挨刀的人不是她自己，她或许能感慨得多几分真心。

沈鄢却已经听得很满意了。

毕竟纪文晏不是赞叹皇帝的权力（这个也可以赞叹），而是赞叹沈鄢的智慧，算是拍到他心坎里了。

“好了，我们赶紧过去吧。待会儿进了林子里，老三会放几只兔子，引我们过去。”沈鄢想着，抓紧时间，快快进林快快了结。

哪知燕子一动不动。

沈鄢替她拉了一把鞍头，却被纪文晏抓住手腕：“陛下，我觉得不妥。”

“别狡辩了，朕不会听的，你只要快点跟朕一起过去就行了。”沈鄢一手抓着燕子的鞍头，一边用脚蹬了下浑谷的肚子，催它快走。

纪文晏坚持道：“我们要是直接这样进了林子，难道不会让他们怀疑吗？”

沈鄢疑惑地回头：“谁怀疑？”

他往背后扫了一眼。

所有人都跟在后面，等下开始加速，他会专门点几个不太会打架的比如齐松和张秀，这两个尚书令中书令老头子最适合当围观群众了——虽然他们只是两个续着长须的中年男人，可双双文弱书生又慢吞吞，在他眼中与老人无异。光禄大夫郑九阁地位重要但他不会叫上，虽然也是文官，可他年轻，万一也冲上来保护皇帝那就太破坏局面了。

“别想太多，等朕遇刺，他们脑子都乱了，怎么会怀疑？”

“可您单刀直入，直接去了中伏的地方，就算当时他们惊呆了不敢乱想，但事后呢？等到您平安无事，他们会不会怀疑一切不是巧合，甚至往更糟糕的方向去想，比如，认为是我指使刺客袭击，就为了换一场富贵？”纪文晏道。

沈鄢瞪着眼睛看她。

他——还真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因为他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自然觉得朕已经牺牲颇多，谁能怀疑朕存心不良，就算有一点漏洞也能遮掩过去。但他却忘记了，别人不会挑他的刺是因为他是皇帝，然而纪文晏得利颇多，一旦心存疑虑，就难免费尽心思去查。

真查出毛病来怎么办？

沈鄢这下可不敢说自己一定天衣无缝了。

但要是改天？他又不甘心。

纪文晏却已经有主意了：“我不是说我不愿意去，可是万一我白挨刀了呢？等我被捅了，伤上加伤，还要被那帮老头子怀疑我存心不良，那我岂不是冤枉？”虽然他们确实是演的，可她并不是这场诈骗的主谋。

沈鄢听出来了：“你是说你有办法？”

纪文晏点点头：“闵监正不是说等会儿要下雨吗？我们干脆就利用这场雨。”

“我们不能直接去西面，要先往另外三个方向走，慢慢地绕过去。这不需要专人安排，反正林子里有猎物，您是皇上，看中什么都可以追，您就按照约定地点所在的方位，循着猎物一路找过去就是了。但是，您依旧不可以跟着猎物到达假刺客的埋伏地点，只能在附近徘徊。对了，那个地方是在林子深处吗？”

“怎么会呢？你到时候得受伤，去得太里面了不方便挪出来救治。”沈鄢道。

“……谢谢。”

纪文晏道：“那就更好了，您到时候只要找一个追累了的理由，回到百花谷赏花歇息，等到雨来之际，他们自然会劝说您先进林子里避雨。这里枝繁叶茂，绿树成荫，刚好可以躲雨。这下，是他们劝您进来，而非是我们自己主动去找的，如果这样还要怀疑，那可真是故意找茬，您不必再跟他们客气。”

“让他们自己指出通往刺杀地点的那条路！”沈鄢激动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聪明啊！”

“……谢谢。”纪文晏的声音更虚弱了。

但是纪文晏确实说服了沈鄢。

他想。

没错，只要稍微绕个圈，就能让这件事情更加圆满，何乐而不为呢？他本来就是为了摆脱那堆老头子的唠叨才做这件事的，如果反而惹人怀疑，那就适得其反了。

“跟紧我。”

沈鄢叮嘱了她，立刻在场中寻找，很快，瞥见了一只躲在东边树林里张望的小鹿：“喝！总算看见一个！各位爱卿可不要跟朕客气，若有目标，自行去找，今日只看多少，谁的猎物最多，朕有重赏！”说完，便驾起浑谷扬长而去。

纪文晏早有准备，所以马上驱赶着燕子跟了上去。

其他人则稍慢一些。

那些年轻小的，还有武官们，听到沈鄢的话以后都摩拳擦掌，四散而去。但那些没心思没力气跟人争猎物的老臣子们，自然都是看准了沈鄢的方向追去，虽然慢了一步但都并没有被甩开。

“还好那头小鹿会乱跑，要不我这把老骨头还真跟不上。”齐松笑呵呵地说着，在第二梯队里当头名钻进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