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晏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说话时气息微弱,虚得像是随时要飘走。
沈鄢道:“别硬挺着了,困了就睡。”
“我不困。”纪文晏下意识说。
“你还跟朕顶嘴?”
纪文晏瞬间躺下:“我睡了。”
沈鄢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半天才咽掉。
他对纪文晏这个人真是既无语又佩服,明明胆小怕事,有时候又敢跟他嬉皮笑脸。身边都是安麓这样的人,即使是御史,也是谨慎小心地在他面前说别人坏话,如纪文晏这么活泼的人着实没有。
但他也记得,她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活泼,以前也一样谨小慎微。
究竟是何时开始变的呢?
可他不管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源头,她好像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个没大没小的样子。
“尊卑无序,以下犯上,不知分寸。做人这么任性,朕若给你拟封号,干脆给你拟个任妃。”他盯着纪文晏的睡颜,喃喃自语,说出口后却发现她没有反应——她太累了,一闭上眼睛倒下,就真的睡着了。
沈鄢并不知道这个念头若说出口能让纪文晏在心里打爆他的脑壳,只是一味地笑。
“既然你没反驳,那就同意囖?”
沈鄢打定主意,等他恢复身份,就给任妃一个惊喜。
……
纪文晏醒来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沈鄢在不远处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明明发现她醒来也不移开目光反而露出怪异的笑容。
纪文晏腾地坐直了。
总觉得没好事!
可惜直到金辂进了皇宫她也没搞明白沈鄢究竟在酝酿着什么样的阴谋诡计。
金辂和来时一样,从正门抬进紫微宫,停在正殿前的庭院里。
纪文晏指挥着人解开软绳,把沈鄢抬起来送到偏殿去,谁知下了金辂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皇太后——”
她飞快地把自己的声音压成气,骤然改口:“皇祖母怎么会来?”
太皇太后笑吟吟招手,将她揽到怀里:“说是去皇叶山打猎,这么多天才回家,皇祖母能不担心吗?这段时间从皇叶山里回来的人又都神神秘秘的,听说你们那里出了大事,究竟怎么了?”
沈鄢将皇宫经营得铁桶一般,他既尊敬皇祖母,又不会让自己的秘密轻易流出去。
皇叶山遇刺就是个必须守住的秘密。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若相隔这么远骤然得知他遇袭,不知会生出多少惊吓,所以干脆将这个事件隐瞒下来,虽然从皇叶山不断派人回宫,但这些人全都管住嘴巴,没有将皇叶山发生的事情透露一丁点出去。
但这件事他没跟纪文晏通气,纪文晏下意识回头去找沈鄢的脸,想看看他的脸色再决定该怎么回答。
“瞧什么呢?”
太皇太后笑了一声,也抬起头,看向金辂。
然后就看见了被人捆在芘上抬下来的一块沈五花肉。
“这是小纪?”太皇太后笑脸变成了惊吓,“她这是怎么了?”
“她,呃,她受伤了。”纪文晏先搀扶住这位老奶奶,才继续回答她的问题,“在皇叶山出了点事,朕,呃,我,孙儿现在给她封了个郡主。”
“哦?”
太皇太后不愧是有经历的老人家,陡然知道这个小纪变成了郡主殿下,也没有露出太诧异的表情,她只是好奇地问小纪在皇叶山立下了什么功劳。
“也没什么……”纪文晏脖子扭来扭去,找到人群中的丁太医和郭太医,让安麓把他们叫来,然后再去太医院里找几个专门给太皇太后问平安脉的。
她顺便搀扶着太皇太后进了正殿,请她上座。
沈鄢很想跟着进来,可惜他两条腿不能动,只好躺在芘上目视着皇祖母跟纪文晏离他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