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啊。”
沈鄢抬了抬手,虚弱得连翻动一页纸都费力,他索性不勉强自己,只拿眼睛觑她一眼,然后努努嘴,叫她动手。
“行。”纪文晏从善如流,“陛下看完了就告诉我,我帮您批复。”
奏折的折叠方式跟平时的本子不一样,她不用一页一页翻开,只需要将它完整地展开就行。但是,有的人写得很啰嗦,字特别多,那他呈上的奏折就会特别长,像这种特殊情况就需要手动对折几下,方便沈鄢阅览。
“请安的,批个知道了。”
“报祥瑞的……什么烂鸟也敢往朕面前送?叫他找个信差带来就行了。”
“这条好像是正事,等等,朕多看一会儿………………杀才!把朕当解梦的用?”
纪文晏好奇是什么让沈鄢如此生气,趁着换新奏本的机会伸长脖子偷看了一眼:“陛下,臣所辖之地,连日阴雨,臣夜观天象,恐有不祥。今晨府中公鸡竟于午时打鸣!惊醒,方知是梦。臣以为,此乃阴阳颠倒之兆,或预示朝纲有变!臣惶恐万分,特八百里加急上奏!”
看完,她立马把脖子缩了回去。
还好沈鄢没仔细看,把这个当浪费时间的东西一眼带过,她要张口这件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写几句骂他的!”沈鄢怒斥。
“好好好。”纪文晏一边答应一边运笔如飞,又趁机夹带私货多骂了几句。
奸臣就这操作,先吓吓对面,让这人再也不敢奏报这类事端,免得他老写些阴阳调转征兆之类的东西给她上眼药。
写完,盖章,然后赶紧下一本。
“好像是请罪的奏折。”纪文晏偷看看习惯了,扫了一眼就本能地说了出来。
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写点套话盖章也就过了。
可沈鄢却迟迟没有下达批复和盖印的命令。
奇怪,这封奏折有什么特殊吗?
纪文晏继续伸长脖子偷看,等她看到落款就闭紧了嘴巴——原来如此。
这是宁王上奏的请罪奏折。
她后退一步,不打算管了:人家干父子自家事,她管什么?
谁知她腿都站麻了沈鄢都没动静,像发呆了似的。
这下纪文晏不得不好奇了,宁王究竟写了什么东西像有法术一样居然能把皇帝冻住?她倒要看看。于是她略过开头和落款,开始检验内容。
整本奏折都是宁王替女儿向皇帝请罪,首先是承认了当夜女儿亲自派人截打纪文晏的事,又说得知纪姑娘已有救驾之功,得封六仪郡主,向新郡主贺喜,他愿给出多少多少补偿,乞求皇帝开恩,请求六仪郡主谅解,态度十分卑微。
所以……皇上,心软了?
纪文晏很想知道沈鄢现在是什么表情,忍不住歪着脖子偷看他的脸。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
沈鄢忽然抓起奏折,摔在了她面前。
然后痛得向前趴倒。
这下纪文晏也顾不上想他跟宁王这假父子到底有没有和好了,她得先看看他身上的伤有没有合好了。解开衣襟仔细摸了摸,纪文晏松了口气,刀伤有疤,没裂。
“你大胆!”沈鄢猛地合拢领口,面红耳赤。
纪文晏也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赶紧解释:“陛下,我是看你有没有伤,而且我看的是我自己。”
“那也不成!”沈鄢决定先把规矩立了,就趁今天。
“现在这身体是朕在用,你不能当成你自己的。”沈鄢说。
纪文晏觉得他蛮横不讲理:“那天您还坚持要看我的,臣女不也给您看了?”
“那不一样,朕——”沈鄢竖着食指讲了五个字然后太违心了马上编不下去。
“我们各退一步,互相原谅吧。”纪文晏做陈词总结。
沈鄢目前心虚,只好点点头。
纪文晏趁机问道:“那,这封请罪的奏折您要原谅他吗?”她说完都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多会引战!趁着他不高兴,把宁王送他手里——恰逢其怒,合该他倒霉!
“原谅?”沈鄢气急反笑,“他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正如纪文晏期待的,沈鄢迁怒到了宁王,但迁怒的原因却与她想的不一样。
本来他都快忘记自己被玉真郡主打了一顿的事,现在宁王写了请罪奏折过来,他全想起来了。不仅想起了这个,还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出宫时遭到玉真郡主带人伏击,也不会这么凄惨!就是因为那次被打成重伤,才会养了一个月都没痊愈,后来靠太医院里下猛药站起来,但又在中刀伤后产生了伤上伤的叠加效果。
如果他一开始没有挨打,也就不会有重伤,也就不会身体虚弱,那挨刀砍的时候也能坚强一点,不光用不着靠改装金辂缓缓抬回来,现在也不用虚弱得站不住,走不动,还得要纪文晏那个小女子给他抱过来,连亲手批阅奏折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全都怪沈明朗!全都怪宁王教女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