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鄢却没把他当长辈。
如果他还是皇帝,面对宁王,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还是会守礼换一声皇叔,但现在不一样,他住在纪文晏的身体里,就理直气壮用她的脸皮替自己买单:“他是没空,但他和我约好了,就一定会见我,你要是想等就在旁边等着,不要拦我的路。愣着干什么?继续走啊。”他命令轿夫,目光也移开,不再看他。
这轻蔑的态度是真的很气人。
即使是宁王也一时忍不住修养:“六仪郡主,我敬你救了皇上才以礼相待,你为何如此失礼?”
“哼。”沈鄢冷笑一声,“那你去问你的好儿子啰。”
他拍拍竹舆,再次催促:“都停着干嘛?信不信我叫皇上罚你们?”
恃宠而骄的感觉真是爽啊~
沈鄢在御花园里从沈明津身上受的气一次性从宁王脸上取回来,兴致勃勃地重新陷入竹舆的座椅里,再也不看宁王一眼。有他说的这番话,轿夫们也不敢再停,两条腿捣腾得飞快往前走。
宁王又惊又怒,往前走了两步,安麓却留下来拦住他。
“宁王殿下,皇上说没空见您,不是假话,还请回左偏殿稍候,如果他允许,奴婢一定会来接您。”
“那她为什么能进?”
安麓笑着说:“六仪郡主以身挡刀,至今未曾痊愈,皇上心疼她,所以不让她在外面吹风,就算他现在没空,也会让六仪郡主在屋里休息。”
正解释期间,沈鄢已经带着竹舆撞进励事阁,大摇大摆叫人把竹舆放到御案前:“皇上!本郡主来见你啦!”
宁王无声地往屋子里一指。
这是休息?
这不是骚扰皇帝吗?
安麓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殿下,一定要奴婢说得那么明白吗?皇上喜欢,那就是可以。”给台阶不下,那就跳吧。
他礼貌地笑了笑,懒得再敷衍他,扭头就追进了屋子。
宁王站在门外,看着迅速关闭的正殿大门,握紧拳头。
自小皇帝登基以来,他还从未忍受过这样的侮辱!
……
纪文晏把奏折推到一边,抬头扫视一眼。
安麓、张华、四个轿夫。
“都退下,留文晏在此就可以了。”
“是,奴婢等告退。”虽然是刚跑进来的,安麓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替剩下五个人答应,然后拱着他们一块儿走出正殿。
励事阁门窗紧闭,只剩下纪文晏和沈鄢二人。
她来到竹舆前,无声地抱起沈鄢,送到御案前的龙椅上。
“皇上今天特别高调,是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吗?”她一边问,一边倒退到一旁。
“恰恰相反。”沈鄢脸上的冷肃彻底垮掉,变成了严重的不忿,“我是喊给外面的人听的。”
纪文晏看了一眼,道:“外面只有宁王。”
“我就是喊给他听的。”沈鄢道。
纪文晏问:“您现在不喜欢他了?”
沈鄢冷笑一声:“心思太重,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玉真郡主带坏了。”
做爹的被女儿带坏?这什么倒反天罡。
纪文晏不跟他辩,反正她哪个都不喜欢:“既然皇上不喜欢,那就不理他嘛,肯定是宁王做错了事惹您不高兴。”
她取了一根墨条,用手帕包住,再往砚台上滴了几滴水,慢慢研磨。
今早她根本没动笔,砚台是干的。
“我把奏折分好了,这堆是请安,这堆是……”她一一给沈鄢介绍。
沈鄢却忽然开口打断她:“实际上惹恼朕的人不是宁王。”
“哦。”
纪文晏没觉得意外,以皇帝的脾气,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惹到他。
但他不说话盯着她,她就配合地继续问下去:“竟然不是宁王?那是谁,这么大胆子。”
“是宁王世子。”他说,“朕刚才去了御花园,他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