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中写到求雨。
以篝火升腾起来的烟雾上达天听,拦下天上即将飘远的乌云,让其落下甘霖。
书初现世的那会儿,京中不少人图个新鲜入手,聚会的时候一时兴起还会讨论两句。
其中许多都是过时的,与时下认知不同。其中又以求雨一段最为荒谬。
林昭甚至听过人调侃,这作者是不是些梦中所窥,因不知其所以然,才囫囵个全部记下。
可林昭从中瞧见了不同。
要说鬼神一说,林昭虽算不得全然相信,却实在不是个求神拜佛之人。
相对的,她更相信凡事皆有原委。
关于烟雾腾起,能拦住乌云降雨一说,虽然炸听一下荒谬,可此次来河南道的一路上,也算见识过什么叫个高耸入云。
那些高峰直插云霄,在地上高不可攀的云彩,在天上便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雾气。
故而对此,林昭比常人少几分敬畏,更多的是尝试。
另一方面还有崔贤的梦。
见他满脸的不明所以,林昭笑意温和,无比耐心的解释起来。
“既然原本就是为了烧的,自然预留了充足的人可以下去的地方。东面的柴昨夜喷了水,即便表面瞧不出什么来,轻易也不容易引燃,且引燃后烟雾更大。”
“就算我们来不及下去,柴火被引燃,我们只从那处下去,下头再泼水接应,也有八九分的把握才不会有事。”
“那也并非十成……但算起来,终究是事发突然。连表哥都阻拦不急,就更非常人能想到的了。”
林昭穿上了干爽的衣裳,看着崔贤将姜茶喝尽,才抬手将人抱在怀里。
“自然,我也并非凡事都成足于胸,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算起来还是靠着你有一份先知,今日的顺遂,也出乎我的意料。”
“我?”崔贤要问,又瞧一眼书画和秋雯。有些事儿对下人还是有所保留的。
那是只属于他们妻夫二人的秘密。
林昭颔首半开玩笑道:“说到底,冰雪也不过是冻起来的水。想要融冰成水,最简单的法子是什么?”
崔贤一怔,看一眼角落里的火炉恍然大悟。
“点火升温!”
难怪林昭今日点了那么多篝火,连荒山之上也没放过。
不仅如此,进来还大兴烧窑,挖出的石炭几乎没有浪费,成山成海的燃烧起来,导致周边短时间内都雾气蒙蒙的。
而这所有,所谓的不过是煮一个天那般巨大的锅。
其实这个想法未必正确,也未必是唯一的解释。
可火堆也好,天意也罢。
那本应下在别处的雨水被林昭拦在了本地,后头本该成灾的冰雹也化作了雨水落入土地。
不管哪种实现了,都是成全了林昭的一番谋划。
天降甘霖,浸润了来年才会发芽的冬麦。
那么这坐大夏的粮仓,便足以重新换发生机!
她不负圣上所托,一切顺利。
这一刻,林昭是远比当日身居尚书高位时更加意气风发。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处境。她凭借自身的本事,给当地百姓谋来了片刻的风调雨顺。
崔贤半晌说不出话来。再多的疑虑在事实跟前也是无力的。
而他眼下需要的,仅仅是崇敬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与她同庆她的丰功伟绩。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林昭将人抱紧了些。
“阿嚏!”
“……书画,再给我倒一碗姜茶来。”
千算万算的,到底算不到自己会挨一场凉雨。
亏着她眼下名声于京中与日俱增,要是在雨晴之后还病的起不来床,那可就有够丢脸的了。
到了府中,马车直接停在廊下,人下了马车也不会挨浇。后再披上衰衣打上伞,如此再回后堂,林昭几人基本身上都干的。
从外带回来的衙役甚至都来不及更换衣服,此时才来得及跟府里留守的人交班,去换上衣服仔细烤烤火。
虽说有些狼狈,可大家一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林昭的夫侍们和心腹聚在一起,也没留旁人侍奉,只一伙人一块对今日的许多做个总结。
陈鸾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外头因为暴雨能见度很差,甚至院子里的东西都瞧不清了。
地上的涓涓细流汇溪成河,相信外头已经被灌溉的十分彻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