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雨会下多久。”陈鸾不由道。
“你想它下多久?”林昭反问。
陈鸾略有所思,又无奈而笑。
“自然是想多下一会儿,却又怕下多了成洪。”
柳长伯还抱着剑,大雨并没有洗刷掉刚刚千钧一发的血腥,此时的目光总是止不住的往林昭身上飘,在想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听见陈鸾的话,半是安慰道:“应该还好。表妹重新规划了许多路,也挖了许多引水渠。还有那些天井蓄水。洪水应该不太容易,最多冲坏一些土地。”
虽然那个损失也不小。
林昭与崔贤相视一眼,他梦中没有洪水一说,想来问题不大。就算因为求雨叫雨量增多,一场小型的洪水总好过房倒屋塌的雹灾。
林昭转头问花寅:“你那边如何了?”
花寅含笑,直接拿出了一本新写的账册。
“收获颇丰,那姓沈的家中就查货银钱无数,更是在郊外庄子里查出许多藏匿的粮食药材。其收藏之丰,涉及之广,属下如今也算开了眼界了。”
林昭接过账本大致扫了一眼,冷笑道:“如此那几封密信也不算冤枉了他。”
柳长伯道:“咱们又没作假,真正的密信晦涩难懂,但破译之后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何况当时一念出来,那姓沈的家眷就消声了,可见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这方面林昭一直处于防御姿态,但防御不等于挨打,是加倍的准备。
最近的沈通判行迹一直可疑,也肉眼可见的慌乱。林昭着人调查之余,也备下一份随时可用的“证据”来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今日一早人彻底没影了,林昭就感觉到就要要用上了。
当然,那些尸体抬上来的时候还是叫她吓一跳的。只能说其背后之人当真下了血本,一个六品地方通判,即便是秦家想必也废了一番功夫的。
亏他们隐忍了这些时日,想必也是为了在这次借求雨不成再以向来在百姓中颇有口碑的沈通判性命为代价,一举叫林昭民心尽失,彻底印证了今日民间流传的什么天所不容。
却反过来衬托了今日的神迹,成全了她的众望所归。
陈鸾重新复盘了下前后,只是道:“其实我原以为,粥的稀稠一事就足以揭发此人的小人行径了,结果时至今日仍有不小的名望。”
“他积威多年,就是光靠衬托,他也是一群尸位素餐的人里少有能正经办事的。不说旁的,光是他能隔三差五的往的粥棚里一站,那被百姓瞧见了,也叫一心为民的好官。”林昭倒是想的明白。
陈鸾挑挑眉:“这么说来,奶奶打发他日日在粥棚里跟着忙,反而成就了他。”
林昭不置可否。
柳长伯低头看一眼已经保养得当的剑,沉声道:“死的这般容易,便宜他了。”
“而今日的这场雨,莫说他本就证据确凿,就算无凭无据诬告成真,百姓们心中的天平也是往表妹这里歪的。”
就像他们要以这场雨为借口说林昭上天不容。有这场雨背书,林昭就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崔贤端茶欲喝,又忽然想起来:“倒是长伯的衣裳料子,是如何到他们手里的?”
柳长伯苦笑:“最近事忙大哥是晓得的,越是到了关键时候,表妹越不放心假手于人,许多事都是我亲自去的。城里也就算了,城外尚有不少草丛灌木,一时不小心剐蹭哪里也是有的。”
“我又个子大,官服破了来不及修补,也不能拿旁人的顶上,便只能着私服出去。这一来二去的,谁能拿到我衣裳布料都不奇怪。”
常人就拔了,他是习武之人,上天入地身手了得。可纵使他把自己皮肉练的如何结实,衣裳也都那样。
只要活动的多了就总有消耗。
这是向来守礼稳重的崔贤难以想象的。
陈鸾略有所思,忽然来了句:“可见害人的心都是差不多的。此一时彼一时,想想当日那模仿奶奶笔记的那人,不也是类似的心思?”
一语落,满室寂静。
陈鸾知道此时说这话有些泼冷水,便只看着林昭。
要说这一屋子的人,只怕只有林昭是最为淡然自若的。
“都想什么呢,从前的冤屈无处诉,就连累着这回的庆功宴都不配吃了?”
“敬贤,自打来这儿,咱们吃穿用度一直守着。今日天降甘霖可喜可贺,实该吃一顿丰盛的。”
崔贤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大家也都别闲着。日前不是新得了些梅花吗,阿鸾煮酒的手艺愈发得力,这回便由你温酒了。至于表哥……”
“我去翻箱底。许多好吃的东西都压着没往外拿,翻起来也够麻烦的了。”
花寅探手:“我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要实在见不得我闲着,一会儿演戏上倒是可以吹个萧唱歌曲儿。若不嫌弃粗陋也听得。”
崔贤瞥她一眼,揶揄道:“你就饶了大家耳朵吧,只老老实实的坐那里,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表兄……”
结束复盘的众人各自散去,窗外延绵不绝的雨点,就是这一日宴席最好的鼓乐。
“阿嚏……”
林昭揉了揉鼻子,啧,最近忙的日夜不分,身子骨都虚了,睡前要想着点叫大夫来给号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