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翎躬身接下,林昭找出特质的信纸,湖笔沾墨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
其实算起来,这些夫侍里她与周歌相处的时间最短。
连亲近也不过是分别前于高粱地里的一场荒唐。
但也许物以稀为贵?如今她夫侍环绕,那道孤高却愿意为她折腰的身影却愈发频繁出现在脑海。
莫名的,肚子有些闷闷的。
林昭轻抚小腹,还是没有将有孕一事写进纸里,等他回来自己看吧,那表情应当会很有趣。
孩儿啊孩儿,今日娘带着你给你周小爹报了仇。
写完了信送出去,书房内刚清净下来,就有衙役敲门进来。
“大人!那位金氏郎君想要见您!”
自打将其送入牢房,虽然日常起居精致如旧,但林昭一直没去看。
还是前往诊治的大夫会来汇报一二,说他恢复的甚好,状态也比从前好上许多。
今天白日刚闹了那样一场,晚上就来求见,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林昭知道他还有不少秘密没吐露,便起身前往监牢去探望。
人一踏入牢狱,林昭就理解金满堂了。
太吵了。
虽然往日也算不得安静,尤其白日受刑过的人,夜里疼的睡不着就会哼哼唧唧个没完。
可今日进来的实在太多了。因为做不到分别关押,多半都是十几个人关在一起。
他们明明上午还光鲜亮丽的,眼下就要与旁人一同挤在又脏又臭的稻草上。
加上平日威风八面的家主竟然因为当堂刺杀朝廷命官丧命,这样的变故之下,再傻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这是灭顶之灾,他们逃不过去了。
哭嚎和叫骂声交织。牢房外,簪子玉佩一类的金银玉饰被扔了一地。
几乎林昭一踏足进来,就被各种声音灌了一耳朵。
“冤枉啊!我久居深宅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也就罢了,稚子何辜啊!他连家门都没怎么出!何以就要跟着受这份罪啊!”
“冤枉何处诉啊!这世道,当真就连礼法都没有了吗?老爷他是官啊!”
……
坏人知道自己在做坏事吗?
那坏人的家人呢?
林昭是看过许多案宗的,甚至许多人的思维,并不能用简单的是非黑白概括。
越是作恶无数的人,越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去讲。什么弱肉强食,什么适者生存。
相对的,享受成果的人,也鲜少有人会觉得同自己有关。
类似的事情无法说理,便也没必要理会。
在一个个被填满的牢房尽头,金满堂的那一间明显格格不入。
里头不仅收拾的一尘不染,甚至还有一张成色颇好的拔步床。
牢门并不大,这样的床一看就是费力运进来零件,再一一组装上的。
拔步床除了窗,两头还带着柜子,能装衣物一类的用品,还有一张梳妆台。
材料不算多华贵,可要说这是牢房,那就跟金色的鸟笼差不多。
此刻金满堂就歪在榻上,一张脸被床帘子半遮着,眼眸微眯一副睡昏昏的懒散模样。
林昭瞧了一眼,人都气笑了。
“你倒是惬意。”
乎听声音,金满堂便挣开了眼睛。
“大人!”
“不是你要见我吗?”迈步进去,金满堂也从床上悠悠起身。
伤还没好全,他也不敢坐出太大的动作,只侧身将床的位置让出来。
牢房里也就这一个能坐的地方了。
林昭有种进了他闺房的错觉,但人还是大方的坐了上去。
人坐定,金满堂便好似没骨头一般在她膝边跪下。
其实他跪的很干脆没有多余动作。可许是有舞蹈的功底,或是于青楼被仔细调丶教出来的。
林昭眼里只瞧见了四个字。
风情万种。
过长的睫毛轻颤,叫那双眼睛好似时时刻刻都带着水汽。
“我以为大人厌了奴家,不会过来呢。”声音轻挑,带着说不出的精致淘气。
林昭欲抬手揉一揉他精明的脑袋,想到这人心思深重,又强压了下来,
“本官若当真厌了你,又怎会给你这么好的日子。你当这里是哪里?”
金满堂脑袋一歪,明知故问道:“难道不是陈大哥疼我?”
瞥了一眼明知故问的他,林昭并未开口。
金满堂自己先收不住笑了。
手柔弱无骨的抬起,轻轻搭在林昭的膝上。她穿的厚重,男子的手又过于轻柔。
除了几乎感觉不到的压力,就只余下手不出的瘙痒。
“所说,是大人您疼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