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鸾低眉,望一眼书案上的笔墨。
他从未放下,日常也会帮林昭做一些琐事。
可有些时候,人在后宅越久,好像离书案也越远了。
“难以分担奶奶孕育之苦,也就只能从细枝末节上找补一二了。何况身为小爹,总要给孩儿多一重准备。”
“刚得知时还觉得是梦,如今一针一线的做下来,倒也有了实感。”
让他在侧面凳子上落座,林昭从一沓密信中抽出来一张。
“早上我就瞧见了你表情有异,想来也是在意许多事的。”
“远离故土,许多事脱离掌控。也没法子不在意。” 陈鸾半似感叹的说了句,双手接过密信,只一目十行的扫一眼,面上就变了颜色。
林昭等他目光从纸上移开才开口。
“京城只怕已经乱了。不过乱道什么程度,还是要等消息送过来才算。”
“这个秦家……当真做的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这么等不急?”陈家的落魄,离不开秦家的是非。
可即便抛开这些,带入秦家如今的局面和处境,也绝对不是造次的好时机。
难不成当真旁观者清,他们作为当局者连局势都分辨不出?
“不是等不急,而是等不得了。事态发展到如今,自然也容不得他们不往前走。何况……有个带有秦家血脉的皇子在前面钓着,那么他们眼里就有成功之时。”
陈鸾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林昭的小腹。
“算算日子,只怕圣上也到了临盆的时候了。”
若是女皇子还好,若是男皇子……只怕不仅仅是秦家得意,许多养精蓄锐收敛锋芒的老古董也要出山帮衬了。
林昭却摇头:“你真以为,皇家还会有带秦家血脉的孩子降生?”
陈鸾一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难不成圣上并未中计,怀的是旁人的……不大可能吧。当日秦家人为了奸计得逞,不惜给其余得宠之人下绝子药。总不会是宠幸的是没有名分的侍卫?”
秦家能坚信不疑,还以此为基础布局这些,必定是小心谨慎且有绝对证据的。
“难不成是根本没怀?一切不过是引君入瓮之计!”陈鸾话说完,人都清醒了几分。
林昭摸了摸小腹,语气平淡:“也有可能是堕去了,不是吗?”
陈鸾顿了顿,没有深说下去。
即便是如今,许多人还是下意识的会认为母亲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害孩儿。这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怕那是天下第一人,哪怕那孩子只会是一切祸端的祸种。
恍然见,陈鸾忽然想起崔贤曾与他说过的家中往事。
老夫人乃自戕。
她得死,不仅仅是杀死自己,还有腹中孩儿,还有往后每一把可能刺向自己的尖刀。
人生的局限性让她看不见可以向家中和丈夫复仇,但肚子里的一团肉,没有成为她认命的导火索。
是啊,不过是一团血肉。
就算生下来又如何。身为天下之主,历朝历代帝王杀子的事有什么新鲜的吗?
感受到了陈鸾的震惊,林昭又将话收了回来。
“你想的没错,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怀,也许怀了又堕去。圣心似海,岂是你我这等凡人所能揣测。归根究底不过是秦家的一番妄想,做下此等小人行径,换来的不过是诛九族的笑话。”
从小到大的情谊,让她比旁人更了解那九五之尊。但也比旁人更加明了圣心难测的道理。
陈鸾回神,才发觉后脊已经有了冷汗。
苦笑道:“如此这般,想必京城内的结果已经能预见了。”
林昭颔首:“再有个三五天吧,咱这里也能得到信儿了。到时候再见分晓也不迟。你也莫要传出去什么,只侧面提醒下你大哥,近日不必做铺张的安排,一切置办咱且向后拖。”
林昭娶金满堂的日期卡的刚刚好,但后头还是低调行事,免了他人借题发挥的空间。
京中的事再如何,传到这边也是事后总结了。
河南道上下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她虽不至于当甩手掌柜,但需要她亲自操心的事儿已然少之又少。
因为她已经提前有所安排了,而等来年需要她事必躬亲的时候,孩子也基本呱呱坠地了。
她日常除了与夫侍们调笑享乐外,剩下的还是安心养胎。
直到春闱结束,最后一张答卷入库,宫中事变后的第十日早晨,才算是对外公布了完整消息。
春闱考试的第一日,承恩公父子以保护圣上生产为由,私自调度禁军包围养心殿。
好在圣上早有准备,将承恩公父子当场斩杀。皇后羞愧与父兄所为,悲愤之下吐血而亡,太后紧随其后。
除此之外,现场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秦家要借机刺杀圣上,未造成难产而亡的假象。再以秦家孽种冒充皇子,借此扶上帝位,李代桃僵。
至于有孕一事,自然也是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