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竿忽然一动，浮标猛地沉了下去。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上钩了。”源和也提醒道。

星野樱这才回神，慌忙收线。鱼跃出水面的瞬间，阳光落在水花上，耀眼而短暂。

她看着那条鱼，心里却乱成一团。

回程的车窗外，港口渐渐被抛在身后，海面的光被城市的轮廓一点点吞没。星野樱靠在车座上，侧脸映在车窗的倒影里，神情安静而空白。爷爷的话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却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其实一直都不擅长做“选择”。

不是不果断，而是太清楚每一个选择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她习惯了权衡，习惯了计算风险，习惯了把情绪收进心底，只留下看起来最理智、最安全的那条路。

所以当她选择分手的时候，她并不觉得那是冲动。

她只是觉得——这是目前对两个人都最不残忍的方式。

“自由一点不是很好吗……”她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被车内的静谧吞没。

手机静静躺在她的包里，没有震动，没有消息。她没有拿出来看，也不需要看。她很清楚那个人现在大概在想什么，也正因为清楚，才更不敢靠近。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动摇。

回到公寓时已是午后。司机替她拉开车门，星野樱道了谢，独自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空间在短时间内已经经历了太多情绪的叠加——争执、冷战、分手、若无其事的生活继续。

门一开，她走进熟悉的客厅。

空气很安静，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刚刚生活过。她把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阳光落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块温暖的光斑，却怎么也照不到她心里那块阴影。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短，带着一点自嘲。

“也许……我真的不适合谈恋爱吧。”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她站在人群中央，被灯光照着，被无数目光追逐，却偏偏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世界。她的人生节奏早就被工作、曝光、期待、标签填满，爱情反而成了最不确定、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一部分。

她知道南野秀一想要什么。

不是戒指，不是公开，不是仪式，而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位置。是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不需要被隐藏、不需要被否认的存在。

而那正是她现在给不了的。

“如果继续下去，只会让他更痛苦吧……”她轻声说。

她想起他生气的样子，想起他压抑的沉默，想起他那句“作为你的男朋友很丢脸吗”。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可她还是选择了最冷静的方式切断。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太清楚彼此的现实。

她慢慢走进卧室，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床单。那里曾经残留过他的温度、他的气息，如今却只剩下整齐与空白。她没有去收拾什么，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静静坐着，像是在给自己的情绪一个缓冲的时间。

“时间会治好的吧。”她对自己说。

时间总是最公平的东西。它会冲淡情绪，抚平伤口，让执念慢慢松手。她相信这一点，也一直依赖这一点。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未来的某一天——

南野秀一身边会出现新的身影，优秀、耀眼、毫无顾虑地站在他身旁。他会笑得比现在轻松，会不再被她的世界束缚。

那样也很好。

至少，他会幸福。

想到这里，她胸口忽然一紧，却还是勉强压了下去。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漂亮、冷静、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失去。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唇角。

“放下吧，小樱。”

“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窗外的城市继续运转，阳光照常落下。她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没有再向前一步，也没有后退。

只是选择了，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