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殊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警惕道:“那天你又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顿了顿,“揍鬼了。”
“?”
连初既酒量不太行,好在班里人缘一般,加诸一张冷脸能劝退不少人,也就没怎么喝酒,到快散场时他半瓶都没喝到,剩下的全被身旁差点耍酒疯的人给洒了。
衣服上沾到了一些,连初既正打算去卫生间里洗洗,结果才刚一拐弯就看见扶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的莫辞殊。
不像是喝酒喝的,这人虽然喝得多,但算是在场脸色最正常的,现在吐完后倚在墙上皱着眉,借着月光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不复刚才在饭桌上时的红润。
连初既脚步停在拐角后,没多久又走了回去。
等莫辞殊回来时脸色果不其然还略有些难看,连初既由此多看了一眼,但这人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以外看上去没什么事,仍旧带着张笑脸游刃有余地和人说着话,还对班长端来的番茄肉酱饼赞不绝口。
连初既皱皱眉,一如既往的虚伪样,他完全理解不了人怎么能口是心非到这种程度。如果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喜好,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懒得多管闲事,连初既这才去了洗手间,等到他回来时已经散场了,班上的同学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班长眼尖看见他,和他打了声招呼:“你还在啊?需要帮你叫个车吗?”
“不用。”连初既应了一声,叫了车就走到大路上,不巧又看见了某个在街上晃荡的游魂。
莫辞殊大概是刚刚送完其他人,现下正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像是在散步,明明没有喝醉,但又像个醉鬼一样东踩一步,西踩一脚,颇有种下一秒就要扭着跳大神的架势。
连初既懒得关注,正准备收回视线——
莫辞殊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脚步一顿,猛地停在了原地。
叫的车恰好到了,连初既才刚刚把车门打开,就听见莫辞殊大叫了一声:“我靠!又来!你给我站住!”就朝着前方奔去了。他视线没能成功收回,眼看着莫辞殊朝着前方一道身材矮小的身影奔了过去。
“帅哥你上不上车的啦?”
连初既扔下一句“不好意思,我不坐了”就跟着跑了过去。
······
莫辞殊踌躇半晌才试探问出口:“所以,你当时不会是觉得我在发酒疯,然后揍人去了吧?”
连初既没说话,沉默着摆明了默认。
对视片刻,莫辞殊差点就举旗投降了:“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怪不得,怪不得后来大学开学时连初既见到他更像在看什么垃圾了。
如此荒谬。
这口气实在是顺不下去,莫辞殊做了个深呼吸,看着对面的人微微一笑,顺便举起双手,发送了两个国际友好手势。
连初既:“······”
回去的路上莫辞殊盯着手机,想要把这个离谱的话一股脑吐出来,但等他拿着手机翻了一会儿,那股想倾诉的想法就自己偃旗息鼓了。
这么荒谬的事能和谁说?老头吗?也不太好。
找不到合适的人,莫辞殊又把手机放下了,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场景,莫名的烦躁又顺着心脏处爬了出来,一路繁殖生长,最终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堵得慌。
偏偏连初既这人没有一点眼力见,还要和他说话:“周叔说,我是挂在你部门下的。”
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意思,莫辞殊扭回头去看他的侧脸:“昂。等什么时候彻底换回来了你也可以不待在这,本来这个部门就是程叔脑子一抽弄出来的,没什么实际的作用。”
连初既似乎是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莫辞殊。”
今晚第二次了。明明是自己的名字,也听过无数次了,但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这三个字叫应激了,眼神不善地看过去:“干什么?”
晚间的道路依旧川流不息,车道上因为红灯又开始堵车,连初既不得不停下车,侧头和莫辞殊对上了视线。车窗外的霓虹灯打进,将车里人的面容一半照亮,另一半又陷入黑暗里,不知道是不是依旧受上次世界的影响,莫辞殊从来没有这么不想看到自己的眼睛过。
或许是先天灵感起了些作用,莫辞殊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眸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阻止他说话吧,要阻止他说话的吧!莫辞殊慌不择路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
但连初既没给他这个机会:“对不起。”
“······”
第三次了,今晚连初既给他道了三次歉了,莫辞殊突然有一种不原谅就罪大恶极的感觉,但就在这个想法冒出头时,似乎又有别的什么也跟着蹿了出来。他一向不在意这些的,所以不管是接受善意还是道歉他总是接受得很快的,那现在呢?是因为互看不顺眼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放下也是很难接受的吗?
莫辞殊知道自己或许该大度地回一句“算了”的,这才符合他一向的样子,但他还是陷入了沉默。
好半天莫辞殊才微微往后靠了一些,嘴角牵起一抹笑,看着对面的人抬起下巴,不太正经地回了一句:“我要是不接受呢。”
连初既面上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好像在他意料之中似的,莫辞殊撇撇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红灯已经转绿灯,身后传来了车子鸣笛声。在同一刻,连初既的话也一齐落下: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试试正常相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