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琛直觉宁止刚才沙哑的声音不对,联想到梦醒前的那场血雨,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慢慢往门边挪,低声唤道:“纸君?”
没有人应他。
与此同时,广祝盯着窗户,窗外的纸人不知道怎么了,都开始到处乱爬。
不知是不是他眼花,某个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黑影闪过,纸人就像被捅了窝一样,飞快地散去。
宁止负手站在房顶,冷冷地俯瞰着逃窜的纸人。
地上已经躺了不少碎纸,正在奋力振动,试图把自己拼回原型。
宁止表情是冷的,右脸的嘴却是咧着笑的,半张血盆大口猖狂地嘲笑着地上胆敢挑衅他的怪物。
他从房顶跳下,随意地踩在了碎纸上。
他看向纸人逃窜的方向,身形消失,追了上去。
在他身后,地上的碎纸无火自燃,悄无声息地烧成了灰烬。
一晃神的功夫,宁止追到了纸扎铺附近。
如他所料,他见到了“第九条街道”。
那是条活动的街道,从“一撇”那边一路慢慢移动到了这里。
宁止转身就撤。
停留在路灯下……不要进入任何看不到月亮的建筑物……不要独自停留在有光的地方……
规则在他脑海里不断来回重复着,他不受规则影响,但是他要把广愿他们带出去绝对绕不开规则。
规则之后,必有生路。
月亮……
宁止抬起头,天空根本没有月亮,他来了这里这么久,从未见过月亮。
这个名词就是整个规则里最特殊的东西,它没有真正出现过。
有没有可能,这里也是虚假的?
宁止产生了这个念头。
顺着这个念头,往下发展,为什么看不到月亮,因为他们就在一个看不到月亮的建筑物中……
梭梭……梭梭……
宁止听见纸人的声音,回头一看,第九条街道居然加速了,马上就要追上他了。
也正因为这个接近,他看清了,那条街上,纸人人来人往,居然是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怎么样,要进去闯吗?
宁止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自己。
第九条街道已经近在眼前。
它直接略过了他。
“你是纸君,和我们这些城中居民不一样,你能书写新的规则,我们只能被困于城里的规则。”
他想起来了言琛说过的话,他不会被城中规则影响。
宁止看着第九条街道向“一捺”的那一杠移去,似乎不打算往上走。
又观望了一会儿,确定第九条街道不回来,他便又往上走去。
他看了眼怀表的时间,才四点,离天亮的时间还早。
宁止也没打算开门,虽然他刚才解锁了穿墙,但还是直接坐在了房顶上。
他想到了怎么让广愿离开,当然,前提是验证他刚才的那个念头的正确性。
你要怎样验证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否真实?
就算这是个纸做的世界,难道要想办法捅破天吗?
宁止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白酒,对着黑压压的天空抿了一口。
这个也是他从供台上拿的,就三小瓶,珍贵得紧。
他自己的嘴尝了个味,就把瓶子挪到另一张嘴前,那张嘴嫌弃地闭紧,没一会儿,就缩回成了细细的红色裂纹。
“啧,真不懂欣赏。”
宁止颇为不舍地又抿了几口,便收回了袖子。
他也不嫌硌腰,懒洋洋地躺在了房顶。
今夜大概是个平安夜,但也只有今晚,总不能天天都这么过日子。
梭梭……梭梭……
宁止躺得无聊,迷迷蒙蒙地都快睡着了,又听见了纸人声音,警惕地坐起身。
这次却不是扭曲爬行的纸人,而是一个小孩样纸人。
小纸人站在下面,抬头看他,大概力使猛了,头直接翻了过去朝下,掰不回来。
宁止看得好笑,跳下房顶,帮他把他安了回去。
小纸人把手伸进肚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宁止接过,顺便咬破指尖,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小纸人滑稽地给他磕了个头,一扭一扭地跑走了。
说起来,之前往严慕纸人上抹了血,结果自己还没看见什么效果他就嘎嘣了。
宁止打开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