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被家里人坑害的时候你把他捡了回来,说起来那小子和你一样都是肆区的,后来也当了四队队长。”
言琛苦笑道:“他说他给你守着,看你什么时候诈尸。我来肆区的时候,也抱了期待,万一还能见到他呢。”
“他是不是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还披着一件斗篷?”
广祝插进来比划着,“还有一把很大的枪。”
“你见过?”说完,言琛自己反应过来,“七十多年前的话你是该见过。”
“不是。”广愿跟着过来解释,“在梦里。我觉得是和你们一样的入梦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
言琛下意识看向宁止,又想起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是否是他的安排也无从考据了。
宁止说:“他应该和末裔在一起,至于现在还算不算活人,应该是不算了。”
这话说得,叫两个活人都起了鸡皮疙瘩——不是活人,那是什么?
“也不是纸人,这里的纸人我都有点数,没见过你们描述的人。”
宁止自言自语似的说:“不是活人……不是纸人……也不是亡魂……那会是什么呢……”
算了,下次见到末裔大概就知道了。
宁止安慰自己,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心慌得紧,就像那时发现牌位一样。
“对了,言琛,李青的神赐是什么?”
言琛这才想起刚才的故事还没讲完,便继续讲了下去。
李青被纸君捡回提灯人的时候很早,那时提灯人也才刚刚起步,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因为家里争权,差点被害死,关键时刻,得到了神赐,就算那天纸君不在那里,他也一样能活下去。
他的神赐堪称阎王点卯,通过他主观地评估,一个人欲望与罪孽越多,造成的伤害越恐怖。
按理来说,他是该杀回去报仇的,但是他却跟着纸君加入了提灯人。
当少爷时是关系户,当了提灯人还是关系户,这是他自己的调侃。
问他为什么算关系户,他又不肯说了,久而久之,就成了提灯人里面某个“不可说的秘密”。
再加之李青此人嘴毒到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境地,纵横阳城多年未尝一败,纸君都只能屈居第二,这谣言愣是没人敢问。
“等一下,我为什么屈居第二?”宁止质疑道,“我什么时候嘴毒了?”
言琛斟酌了一下,说道:“因为你好好说话的话会让很多人害怕,所以用讥讽的语气效果更好一点。”
宁止:“……”
听着怪有病的。
广祝小声说:“是有点,纸君大人,纸君你笑起来太瘆人了。”
广愿神色慌张起来,看起来很想捂住她童言无忌的哥哥的嘴。
言琛说:“那是你心理因素,你看久了就不觉得了,而且以前纸君的容貌可是一等一的好,当然,现在也很好。”
宁止没参与这讨论,他没觉得瘆人有什么不好,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只不过听见言琛这话,还是歪头想了想,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自己没有胎记的样子,毕竟他没有“以前”,他在那个世界是天生的。
想到这里,他顺便扫了一眼广愿头上的好感度,还是维持在96没动过。
宁止没想刻意去刷,只打算顺其自然,估摸着这得出城以后才会松动。
入了深夜,祠堂的门自己打开了,外面一片漆黑,空气中满是呛人的烟熏火燎味道。
好在祠堂附近是没有纸人的。
【规则第六条:如果出现以上情况无法自救,并且发现自己独身一人处于迷路状态,请立刻点燃红烛,寻找纸君的庇护,他会带你回到祠堂,上香后祠堂的门会自动打开,请立即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关好门】
宁止看到那句“焚尽残卷,烈火映月”后,就想到了这条规则里的红烛与香。
他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是否属于“独身一人”,广愿一定是城中居民,广祝不是,他是后面的纸君,言琛大概率也是不算在这个人头里的。
点燃红烛,毫无疑问,火焰烧穿整个肆区,也算是广义上的点烛火,至于上香,现在空气中全是火烧纸钱的味道,勉强够得上“上香”。
而且门确实打开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就已经回到了真正的肆区。
宁止走了出去,他隐约觉得,身后透来的微弱的红光,不像是烛火的光,便转身而去。
他一抬头,便见到了“月亮”,那是一轮红月。
凝固的血色,浸透了铁锈般的污浊质感,形如人山的黑影。
“别出来。”宁止深吸一口气,重复道,“别出来。”
言琛停在门边,按住不明所以的广愿,问道:“怎么了?”
“你们的月亮,是什么颜色?”
听到这个问题,言琛瞳孔骤缩,随即语气坚定地说:“月亮是银色的,很纯净的银色。”
宁止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那血月上移开,就像来自他的本源一般,让他渴望去摘下那轮月亮。
在他眼中,世界的轮廓显出一种病态扭曲的模样,墙角仿佛在无声蠕动,砖石的棱线变得模糊不清,软塌塌地起伏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仿佛铁锈混杂着腐败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他每一寸皮肤上,渗入每一次呼吸,令人忍不住沉醉其中,渴求更多。
“梭梭……梭梭……”
宁止缓缓扭过头去,在远处,纸人又开始了深夜的活动。
那些陌生的街道布局,在红光不断扩大的涂抹下,呈现出诡异角度,空间本身仿佛成了被随意揉捏的面团,在他眼前,出现折叠与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