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琛看到宁止的头一百八十度转到身后时，将广愿扯到身后，凭空拿出了那时烧开梦境的灯。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收好你的灯，你们提灯人的灯，对纸君是无效的，而且鬼兽尚未醒来。”

言琛看见那空白面具，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灯，灯又消失无踪。

他直勾勾地看着末裔身后，那个隐藏在斗篷中的人：“李青？”

末裔笑道：“他死了，他活着，他将永生。”

“什么意思？”言琛的手依旧维持着提灯的姿势，颤抖不止。

末裔古怪地笑了两声：“以后有机会，你可以问你们的纸君去。”

祠堂外空无一人。

言琛一惊，他刚才注意被末裔和李青吸引，竟没注意到宁止已经消失。

宁止走进了扭曲的空间，转眼就站在了纸扎铺的旁边。

他依旧看着月亮，喃喃自语道：“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竟然一开始没想到……”

他并没有丧失理智，哪怕世界在他眼前已经快成腐烂的尸山。

他过于纠结月亮，忽视了从始至终一直都在活跃的“红烛”。

甚至那时言琛提过，灭了烛火，肆区便成死城，他也没想过烛火的问题。

让城中居民离开城，从一开始就有答案。

规则的本子在他手中出现，他拿起好感度化作的笔，缓缓写下第九条规则。

【如果祠堂内的烛火熄灭，请立即离开该区，不要停留。】

写完了这一条，他收起规则，抬起手，迷恋地伸向月亮。

那轮血月在呼唤他，让他抛却一切，来到祂的面前。

祠堂内，末裔若有所感地看向远方。

“我们该走了。”

不等言琛问，他便向祠堂外走去，斗篷人“李青”提着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言琛叫了一声广愿，带着她紧跟上了末裔。

广愿最后一个离开祠堂，回头便见，在她记忆里，那些密密麻麻、不断跳动、永不熄灭的烛火，一齐熄灭了，四盏八角宫灯不约而同地落地，摔成碎片。

整个祠堂，陷入黑暗。

她还没看到更多，言琛就抬手挡住了她的视线，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既没碰到她的脸，也能完全遮挡她眼前的东西：“别看了，把头转回来，不要抬头，看着前面那盏灯。还有你，广祝，你回纸里去。”

末裔的步伐维持着一个频率，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稳定的步频。

他直直地往前，似乎就打算这么一条路走到黑。

广愿知道这条路，这是一条直路，像一条对称轴，将肆区分为两边。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从叁区来时是从哪里进来的了，但是此时她莫名有了这个想法，当年好像就是一条直路，走到了祠堂，向纸君大人祈福之后，就在肆区定居了。

再往前，似乎快要到严家了，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宁止收回了伸向月亮的手，因为月亮只是在呼唤他，却什么也不说。

既然不说，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他站在严府大门的顶上，低头见一盏微弱的灯向这边来。

他本来还想亲自送他们离开的，毕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早认识的几个人，也能称得上是一句朋友了。

可惜了，今天时间不巧。

“都怪你，把我的注意强行引到这个真实的世界来，让我一定要见到你。”宁止嗤笑一声，“可是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或许送言琛和广愿出城这件事一开始就很简单，只需要写下这条规则，然后熄灭烛火就够了。

言琛进入肆区直接就进入到最深层的梦境，以此类推，从假世界也一样能离开。

结果却绕了这么一大个弯子，害得他都不能好好跟新朋友告别。

宁止看着他们经过自己脚下，又向着远方脚步不停。

血月在上，他们不会抬头，也就看不见这个目送他们的人。

而在这座城里，盯着他们的，不止宁止一人。

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些扭曲的纸人盯上了那盏孤灯。

宁止突兀地轻笑了一声。

纸人们有的畏惧地重新躲藏起来，有的却不安分地往前扑。

只是眨眼间，地上就多了很多碎纸。

宁止大笑起来，往地上扔了一簇火焰。

在重新燃起的熊熊烈火中，血月被映得真实起来，随着漫天飞舞燃烧的碎纸落地，那腥红的血色像是被灼得受不住，缓缓褪去。

宁止走到城门前时，月亮已行至夜晚的末路，天光已亮起。

在他身后，焚尽的残卷，只剩下了一地的香灰。

《故事一，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