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少从小在家人的疼爱中长大,可他总是感到困惑。
比如:
阆石明明是他的父亲,可一见面就总是牙疼似的捂着腮帮子,似哭又似笑地命令他:“叫叔叔。”
说是好听。
而通芷明明是他的母亲,却总在一旁抿唇偷笑,笑完了又让他叫姐姐。
说是显年轻。
阆石说话古今掺杂,阿少很习惯,并且逐渐学会了这种话风。可他在学校时不这么说,只有在老家才这么说。他觉得那是家乡的方言,因为家乡的人基本上都这么说。
令他迷惑不解的不止这一件。
总爱打瞌睡的保安老伯,原来竟是当初建这片别墅区的老板,姓钱,每次见他都呵呵笑。
乡下老家有一幅画,阿少拿着镜子看着画,问阆石,是不是画上的人才是自己的爸爸。阆石也不生气,说你说对了那就是你爸爸。
可那画,像自己又像小堂哥。
他有两个远房堂哥,就住隔壁那栋。
大堂哥又当爹又当妈地带大了小堂哥——阆石说的。
可大堂哥又很少在家,这和阆石的话很矛盾,这样怎么拉扯小堂哥长大。
阿少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更黏小堂哥了,否则小堂哥也太孤单了。
大堂哥在他小时候就是年少有为,等阿少长成少年,大堂哥仍是年少有为,阿少快成年了,大堂哥依旧年少有为。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还一直保持着“年少”,可亲戚们从来不爱夸他。
??也许是优秀太久了。
这个一直年少个不停的总是有为的大堂哥待阿少特别好,可也很神秘。
大堂哥每日都很忙,大堂哥似乎无所不能。
与大堂哥见面,很多时候是在一间很宽敞的办公室,或者在乡下的太奶那里。
阿少在外人眼中耀眼而不张扬,内敛又有锋芒,在熟识的人眼里嘛——时常原形毕露。
除了身边同龄的好友,他还结识了不少别样的朋友:一个在社会上认识的,叫康康,还有一个忘年交,叫申九,申九有个儿子,也是阿少的朋友。
大堂哥的公司与申九家的公司有业务往来,两人又同在异兽保护基金会任职。康康,也正是基金会的一员。
申九喜欢给别人看他的背影。
大堂哥只喜欢让自己看他的背影。
而小堂哥呢,与阿少年龄相仿,很可爱,阿少很喜欢跟他一起玩耍。可在自己喊他“哥哥”的时候,小堂哥总是脸红着不应答。
可他发现:
大小堂哥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阆石说是巧了。
大堂哥从来不带小堂哥玩!阆石说人工作忙。
大堂哥真辛苦,可小堂哥也真可怜,阿少想对堂哥更好点。
阿少的小名很特别,叫书生。
这名字就阆石爱叫。阆石这人,严厉而没有个正形。
叫着叫着就成了树生、阆树生、老书生、老树生……等等等等。
阿少不让叫,阆石非要叫。不过小堂哥一出现他就不叫了。
小堂哥叫他“阿少”,叫他“小哥哥”。
爹娘经常不着家,小堂哥总是又当爹又当妈,照顾着阿少。
要不怎么说大堂哥这榜样好呢。
大小堂哥人前人后护着他,谁要敢欺负他,谁就得满地找牙。
可是,似乎从青春期开始,小堂哥就不再靠近他了。每次见面都远远站着,一次比一次站得远,远远地望着他。
阿少不禁要问:朋友之间,总是要渐行渐远的吗?
他还有别的朋友,都替代不了小堂哥。
少年很苦恼。
高二暑假,他和同学约着骑行。一伙人出了城,把山地车停放好。
大家下了河堤,凑在水边洗手洗脸。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旁还有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