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混沌之间,姬无疾被无数杂乱的声响包裹着。
有狼嗥,有飞鸟的鸣叫,有犬吠——嘈嘈切切,似真似幻。
“他们怎么还不醒来?”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或许,姬公子还有意识。”
“如果姬公子走了,阿绍还是姬公子吗?”
那些对话隔着一层朦胧的雾,又像从遥远的梦境飘来。
“无疾哥哥……阿绍哥哥……”
“他们怎么还不醒来?”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只能醒来一个?”
“那他怎么还不醒?”
“醒的会是谁?”
“自然是阿绍吧?”
“阿绍!太奶来了!”
“姬公子!快醒醒!”
“这就是姬公子吗?”
“你别太急了。”
“可怎么还不醒来呢?”
混乱的人声里,忽然掺进几分哽咽与慌乱。
“王子,你醒醒……呜……原来王子就是公子……”
“二大爷别添乱!”
“怎么办?怎么还不醒?”
有人压低声音劝道:“别吵了,阆啸快吓傻了。”
另一人凑近,语气带着担忧:“阆啸,没事的,他们会醒的,别太担心,总能醒过来一个的。”
片刻的沉默后,一道惊呼声陡然刺破嘈杂:“操!我想起来了!”
“阆,你想起什么了?”
“当年,姬公子的躯体是被葬在了山门,后来又凭空消失的。”
一道声音如死而复生般,急道:“山门……树洞?”
“对!阆啸,我记起来了!就是树洞里!阆嵬叔叔说过,姬公子曾与你在山洞里拜了天地。他堂姐夫妇就把人带到了树洞……”
话音未落,风声已呼啸着卷过耳畔。
只是一瞬,嘈杂声再次卷来,周遭的气息已然换了天地——他们已到了山门前。
那声音继续解说着:“可后来他却不见了……”
有人迟疑不决:“这树洞生了新枝干,比几百年前窄了许多。两个人并肩站立着还行,若要平放着,能容得下姬公子和阿绍两个人吗?”
“他们是一个人!”
“我知道,可……哎呀!放哪个呢?”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谁也不嫌谁,离得近些就行,都放!”
“对!快!”
一阵喧哗翻涌,夹杂着哗哗的剧烈声响。
声音再次变得遥远,一点点模糊,最终归于沉寂。
树洞微光中,姬无疾——或者说,与他魂体相融的程绍,正沉在一场绵长的梦境中。
梦里,那棵见证了一切的古树,再次发出哗哗声响,像是慈祥的长者,又像是顽皮的孩童,在大笑。
洞外常常传来急急的呼喊:
“王子怎地还不醒来?”
“二大爷,小嘴巴,不说话。”
“……”
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有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箍着他,想搂得紧些,怕坏了,放开,又不舍。
这人身上的气味……也太好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