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堂哥经常去乡下太奶家。
太奶长得像小姑娘。叫“太奶”,据说是因为辈分大。
成年那年暑假,阿少又去了乡下太奶家。
也就是十八岁那天,那个总给他看背影的大堂哥,终于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他。
他以前就觉得大小堂哥长得特别像,尤其是小堂哥长大以后。
如果不看衣着和发型,他二人几乎没什么分别,现在看,简直就是双胞胎。可大小堂哥年龄又相差很多。
大堂哥看起来很年轻,像小堂哥一样好看,看得阿少眼眶都泛了酸。
“阿少。”堂哥轻唤一声。
阿少抹去莫名流下的眼泪,眼前的人是哪个堂哥,他有些分不清了。
“无疾哥哥。”堂哥又走近一步。
“啊?”阿少的困惑又多了一层。再怎么显得年少,也不该叫自己“哥”啊——不对,“无疾哥哥”?
“无疾?”阿少疑惑地重复,“姬无疾?我听太奶讲过他的故事。你……”
堂哥泪流满面,声音发颤:“你长大了。”
阿少沉默片刻:“……如你所见。”
想了想,他又道:“这几年我总梦见他们,人和事,都是迷迷糊糊的影子。连太奶从没跟我提过的事,我也梦到了。不知道是我自己在梦里添了念想,还是从前听太奶说过,只是我早忘了,反倒以为是凭空梦来的。而且,我似乎受了二大爷和阆石叔叔——哦,不,是爸爸,啊,总之,不知是不是受他们的影响,我现如今说话已是古今结合了。”
两人默默相望。
一个激动,一个莫名激动且茫然。
一个美丽的女人走了过来。
两人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太奶!”
太奶看向阿少,问:“小乖,还想听他们的故事吗?”
阿少在外人面前很酷,在太奶面前总是很乖,乖乖点头:“想。”
“如果你是他,”太奶的目光深邃起来,“这些事情,想遗忘,还是想记起?”
阿少看着太奶严肃的神情,许久,灵光一闪,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强自镇定,一字一字说:“自然是想要记起的。”
年轻有为的堂哥似乎有些不忍,有些心疼,又似乎呼出一声尘埃落定的轻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贤弟,也叫阆啸、阿笛,还有阿迪。”堂哥说。
阿少震惊,一连串地问:“小贤弟?阿笛?阆啸?姬无疾的夫君?你是大堂哥还是小堂哥?”
阆啸即使落泪也还是很好看的,阿少看得有些不忍,阆啸的眼泪是隐忍的,带着笑意:“我带你去找他们,好吗?”
“找他们?”阿少不明白,“可你不就是阆啸吗?”
“阿绍不怕,无论我是谁,我一直都在这里,”阆啸轻声说,“我带阿少去找过去的他们。”
他们来到一棵参天古木前。树叶哗哗作响,发出了像是很开心的声音。
“抱歉,为了保护你,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如今你终于成年了,”阆啸的声音很轻,“你的记忆,现在还给你。无疾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无疾哥哥……”阿少有些恍惚,“我是无疾哥哥……”
……
望岫之名已改,绊马滩已不在。
沧海桑田,记忆回笼,眼前这棵大树的枝叶随风摇曳。
姬无疾怔怔的望着眼前人,不知是不是陷入了又一个梦,他从未如此恐慌,如此焦灼,想要确认这一切并不是梦!
可是,如何才能确认?
“想起来了吗?姬无疾?小绍?阿少,想起你是小绍时候的事了吗?太奶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太奶压在心里很久了!”
姬无疾原本微眯的眼睛大了一圈。
是太奶!
是阿少的太奶!也是程绍的太奶!太奶现在好好的!
大量的信息涌来,此时的无疾公子看起来有点呆。
“哎呀!憋死我了终于能说了!你还是小绍的时候我说咱家有钱,不是骗你的,太奶一心记着叫你吃下长寿丹,却忘了跟你说咱家的钱在哪里,饿坏阿绍了吧?”
姬无疾张了张嘴。
“小绍?姬无疾?”太奶说着走开了,“阆啸,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