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系统分析后,她精准地找到问题所在处,先在桩身偏离基准线的一侧,自顶部向下缓缓抹过,手上油腻腻的。抬手对着阳光,手上的油渍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的光,直直摄入周遭一般人的眼中。而后,她又精准地拨开桩角处看似无异的泥土,仔细捏起一撮,指尖搓搓捻。
心里有底了,林舒月站起身,看死人一般看向那个又不觉得自己犯错的身影身上。
沁着寒意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对方心上,“木桩的偏滑,原因在有人在桩身一侧涂抹了桐油,这才导致桩体在夯击下向未涂油的一侧偏移。而桐油属于严格管控物质,哪怕区域负责人也没权限自由领用。所以,这是不是区域负责人所为,查看登记薄便可知。”
丁-贰区域负责人一听这话,立马出面澄清,“我没领用过桐油。”
王通既然敢做,自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林判官不要忘了,物质出库的事,是你的助理阿柱负责的,我负责的是入库的。”
“这点你倒是记得很清楚。”林舒月没否认王通的话,转而说起杉木问题,“杉木的入库是你我一并验收合格后入库,入库时你我既然都签了字,那就证明当时绝对没问题。可眼下这杉木内里却是腐蚀的,肯定是入库后、出库前被破坏的,仓管可是王主事全权负责的。”
“我是仓管人员,库存有问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我再傻也不可能做出危害自己的事。所以,这杉木的问题,指不定是仓库返潮出现的,毕竟春天湿气重,不是?”
“好一个仓库返潮!”林舒月冷笑,而后对着周遭的工匠们说道,“诸位师傅都是与木头打交道一辈子的老行尊,不妨来看看,受地面返潮影响的木头,是这个样子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人按林舒月要求,劈开问题杉木。
头发花白的老匠头,率先开口附和林舒月的话,“受自然返潮影响的木头,湿度应该是均匀的,不像这杉木这样纹理模糊,颜色深浅不均,而且我似乎还闻到了隐隐的酸味。”
说到这里,老匠头拿起一片杉木,仔细又闻了闻,确定自己没闻错,“不出意外,这杉木被人为泡过腐蚀性药水。”
老匠头是一帮匠人的领头人,听他这么一说,他身后的匠人,纷纷拿起杉木片闻,“确实被药水泡过,伤了木性。”
匠人们的附和,让王通心慌了,他赶忙转移话题,“就算这杉木问题是下官工作疏忽导致,可这地基下空洞,又干本官何事?”
见王通不见棺材不掉泪,林舒月决定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她再次蹲下身,用手扒开一片表层回填土,“只要仔细观察,新动土与原生老土在密实度、土块结合方式以及断裂面新旧都有着明显的差别。”
“对回填土就算再如何模仿原生老土,也做不到跟原生老土一模一样的假出来。”老匠头再次肯定林舒月的说辞,“林判官跟前的土,确实是回填土。”
林舒月目光如炬朝以王通为首的几人射过去,“能在监管之下,不动声色坐下这种事,除了分管公区调度、物料与人员三者配合的人,我想不出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王主事觉得呢?”
“空口无凭,林判官不能观靠臆测,就给本官定罪。”王通拔高声音,企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放心,本官绝对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说到这里,林舒月的声音当即沉下来,“查!桐油若非正常领取,就是私藏,查。库房值守记录、夜间巡查记录,查!这根木料从哪里搬来,追本溯源给我查。近几天非作业时间靠近丁-贰区域的人员有哪些,一个个给我盘查清楚。”
“记住分开盘查,但凡有口供对不上的,统统给我重点几下。”
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林舒月震耳欲聋的声音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蓄意破坏筑墙要务,按律,主谋者斩,协同者流放,知情不报者同罪!”
而后她略微后退半步,放松语气道,“正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主动配合者,本官会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拒不配合者,一旦查出,皆从严处置,诸位好自为之。”
林舒月这话一出来,王通当即扑通一声跪下来,“判官大人明鉴,下官无论如何都不敢拿城防大事开玩笑,定是手下欺上瞒下,做下这等坏事,下官失查,下官有罪。”
这是见躲不过,准备甩锅了。
亏她还当对方是个硬骨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认输,“那就劳烦王主事,好好交代清楚是哪些个不长眼的欺上瞒下,做出这等有违天和的坏事。”
说完看向一旁顾谦派来的人,“审案的事,就劳烦诸位了。”
一帮涉事人员被带下去盘查,林舒月知会阿柱封锁问题杉木,重新检测。
安排好一系列事情,林舒月这才走向那根倾斜的木桩前,对几位老匠头说,“诸位师傅,这桩已经废了,须拔出。但基面下被挖了空洞,直接拔出,怕引起大范围的坍塌。”
匠头们显然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那该如何补救才好?”
林舒月已经跟系统沟通好,直接给出方案,“暂时不动这桩,先从桩从挖一个足够一人下去作业的坑,找到空洞位置,用最快速度将空洞填满夯实,而后截断现有的杉木,已钉入的部位保留不拔出,然后紧贴没拔出的杉木再打入一根全新的木桩,继续作业。”
这方法虽费时费力,却既考虑了安全,又最大强度地挽救地基,一箭双雕。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老匠头们听了纷纷点头,“此法甚好,我等这就着手开始。”
就在众人准备动手时,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仪的声音响起,“此处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