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这座房子在逢魔时刻因为空荡而散发出一点令人不安的诡谲气息的时候,它暂住的客人才带着一些被油纸包裹好的东西踏着夕阳回来。
应知意礼貌地敲了敲没有被关紧的门,屋里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缕带着夜幕将至的微凉气息的风轻缓的从他身边经过,把门吹得更开。于是门后那一片狼藉的杂乱景象很快就映入了应知意的眼帘。
他把手中的油纸包随便往门口一塞,快走几步就到了看上去损毁最为严重应当是那场吵架中心的餐桌地区。满地的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凝固起来的白色油腻痕迹附着在散乱在地的桌布和盘子碎块上,被猩红的血迹凌乱的点缀。应知意凝神观察了一下,很快就从满地琐碎中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女主人一直带在手上的戒指和她的丈夫颇为珍视常常佩戴的袖口其中的一只。
应知意小心翼翼的半蹲下来,隔着手帕从角落里拿出那两个小巧的东西,这样的姿势恰恰给他提供了非常不寻常的视角。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见没有桌布遮挡的餐桌下似乎被人写上了什么东西,应知意凑近了看,却发现想要看全里面的东西必须得更低些,况且现在的自然光线根本不可能支持他看清桌子下面的东西,至少要去外面拿根蜡烛或者其他的照明东西。
他站了起来,虽然觉得这家的女主人和她的丈夫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但还是象征性的在屋里叫了几声,失去了主人一家的房间空荡荡的,几乎能够让应知意听见自己声音的回声。他思考着刚才看见的情景,除了那对夫妻的东西以外,似乎并没有小河的任何东西,如果此时这个家里还能有人在,那一定是小河可能受到惊吓躲了起来——如果只是这对夫妻之间的矛盾而没有第三者参与进来把他带走的话。
应知意想到了什么,他很快就上了楼,在他没进去过几次的属于小河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和这家的大门一样,没人回应,但是也没有上锁。应知意手上稍微加了点力气,随着老化承轴发出一声吱呀声,门就这么在他面前大开了。
这明显是属于一个小孩子的房间,应知意顺门熟路的转了一圈,衣柜和床底都没藏人,小河不在这。他原路返回想要从这间房间里出去的时候,路过的朝南的窗外和他大学时期教学楼稍微有点相似的景色激起了他一点有端的联想,那时候甚至只是一个老教授的排课排在晚上叫人昏昏欲睡的青少年犯罪心理学......但在这样的情境下,这点联想倒真是成了一个给应知意指明方向的启示。
他目标明确的出了门,右拐三四步的距离就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这扇门在他意料之中的锁了起来,他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小河?你在里面吗?”
敲门依旧毫无应声,直到应知意出声说话了,屋里才慢慢的有了点动静,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门锁转动几下就从里面被打开来。只是小河才打开门就直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腹部的衬衫上,他看不到此时此刻小河的表情,只能轻轻的学着电视剧里哄小孩的妈妈给眼前应当是受了惊吓的小孩轻轻拍背。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吧。小河把头埋的更深了些,他不是对方想象中天真单纯目睹了可怕场景而惊慌失措的小孩,甚至说眼下这样弑父杀母的结局也很难说没有他的手笔。他以为他已经足够失望,能够控制自己的一切情绪了。可为什么眼泪还是会落下来呢,他想,我还是不能抬头,即使我落下泪来了,我的眼里大概也没有悲伤这样的情绪。
应知意半抱着人,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床上,然后自己也顺着人抓着他衣服的力道坐了下来。他看不见小河的表情,但确实是有温热的泪水一点点濡湿他腰侧的皮肤,且不说此时安慰的话对一个小孩来说多苍白,他自己本来也对这里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其实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他无法,只能按照不知从什么电影还是动画中学的轻声哼唱着安睡曲哄人。
青年的声音温润干净,哼唱的歌声和他身上常年不散的柑橘味和其它香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小河就这么陷入一场被编织出的美梦中来。只是很可惜上一次应知意学这首歌还是在小学的音乐课上,他翻来覆去的也就会那么一句,于是那唯一会的那一句就被他翻来覆去的哼唱。或许是因为他反复的歌词,或许是因为他不熟练的哄人方式,小河还是没忍住埋在他侧腹笑了起来。
应知意停下了哼唱,他有点无奈的也跟着笑“好了,笑了就不许再哭了。”他想了想,还是询问了一句“你想喝牛奶吗?我去给你倒点,眼泪这么流下去一会你就该失水变成小干尸了。”
应知意等着他的回答,却先感到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然后才是隔着衣服的略显沉闷的声音“你一定要去吗?”
“就算你不喝牛奶,那我也得拿蜡烛上来,等过一会没蜡烛就真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小河松开了手,其实这样昏沉的光线之下也看不清什么,仔细盯着人看也就只有个大致的五官轮廓。“那你去吧,知意哥哥。”
应知意出门前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你在这等我回来,别乱跑。”
屋里黑漆漆的,似乎就连声音也没那么分明,他下楼梯的时候都不能确定小河到底有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