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过檐角,将庭院照得透亮。路小佳推开房门时,一身白衣还带着寝卧间的褶皱,眼角微垂,眼里还带着三分未醒的慵懒,七分餍足的光。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让他恍惚间又嗅到了昨夜那缕缠绕鼻尖的酒香与发香。
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想起她醒来后鸵鸟般的模样,想起她应允婚期时眼底的星光,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踏实而滚烫。
他从不屑于解释什么,更懒得向任何人剖白内心。但方才阿羽那个关于“是不是一伙”的问题,此刻想来,竟让他觉得有几分冤枉。
他只不过是出了趟门,归来时,便见醉酒的她独自坐在石阶上,仿佛等了许久。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那只软软糯糯、带着暖意与酒香的小兔子,就迷迷糊糊地、径直钻进了他怀里。
他是个杀手,天下第一的杀手。表面上嘻嘻哈哈没心没肺,活脱脱一个潇洒不羁的江湖浪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是座空荡荡的城。
所以,当昨夜那只“小兔子”不由分说闯进来时,他这座荒芜的城,才仿佛被一束毫无征兆的光骤然照亮。
——他又不是叶开那家伙,心口如一,阳光灿烂。他的浪,是骨子里的孤寂,是下意识的掩盖。
他路小佳若要一个女人,何须用这等下作手段?更何况,他又怎么可能,会用这种方式,去玷污他心里唯一的,那束光呢?
不过……还真的好好“谢谢”叶开。昨夜那一声声的醉眼朦胧地唤着“小佳”,那笨拙又主动的亲吻,那滚烫的泪珠落在他肩头的触感……不得不说,昨夜那个带着酒香、黏人又柔情的阿羽,真是可爱。
抬脚,才刚踏出几步,他就听到了那个“罪魁祸首”的奚笑声。
“哟,路兄,好巧啊……”果然,叶开的调侃如期而至。
“啧啧啧,今日都这个时候了,我酒都喝了好几壶了,看看看看,面色潮红,眼含春水,精神焕发,想必,昨夜必是有美人在旁,春风一度了吧?”
路小佳难得没有反唇相讥,也没避开他凑近的动作,反而唇角一勾,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春水化冰,懒洋洋、亮晶晶的。
“是啊,”他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这不得多谢叶兄你成全嘛。狠起来连自己师姐都卖,这份‘大礼’,”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把叶开搭过来的爪子拎开,手背在他胸口拍了拍,“让兄弟我怎么好报答呢?”
叶开还在嘻嘻哈哈,回味过来才感觉到哪里不对,脸上笑容凝住:“路兄,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威胁呢?”
“有吗?”路小佳挑眉,一脸无辜。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随意地撑在叶开肩上,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摸出几颗花生,悠闲地剥着,“你听错了。我这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你,说吧,想怎么死?”
花生壳清脆的碎裂声,在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这人越是笑得无害,心里憋着的坏水就越多。叶开干笑两声,拍着他的肩膀,打着马虎眼,眼睛已经开始寻找逃跑路线,“真心就好,真心就好……那个,我师姐她……还好吧?”
“好,怎么不好,”路小佳像是预判了他想要逃走的心思,手臂一紧,这下换他牢牢勾住叶开的肩膀,将他勒了回来,力道不轻,带着点“亲切”的警告。
“路兄,路兄,你轻点,要死了,要死了……”叶开被他勒得龇牙咧嘴,夸张地倒吸着冷气,哇哇乱叫。
眼看无法挣脱,他立马换上了一贯的嬉皮笑脸,身体放松下来,顺势往路小佳身上靠了靠,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路兄,”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哀怨,“兄弟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可经不起您这刚‘春风一度’后的神力啊!”他边说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路小佳箍在他胸前的手臂,示意“求放过”。
“你?细胳膊细腿?”路小佳语气中充满了嘲弄,“开什么玩笑,好歹是我路小佳想杀又杀不掉的人,别太低看自己了。”他手臂又加了半分力,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宽慰和威胁,“放心,死不了。诶,上次一别,咱们似乎很久没打过架了,要不,切磋切磋?”
“不了,不了啊,”叶开被他箍得呼吸微窒,脸上却还强撑着嬉笑。
“嗯?”路小佳尾音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锐光乍现,“你拒绝我?”
“不是,那个,小路啊,”叶开连忙改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手指试图去掰开他铁钳般的手臂,“你也知道,我不懂剑法。要切磋,你找我师姐去吧!剑法,她懂啊!你们两个,才是高手见高手,惺惺相惜啊!是不是?” 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家师姐推出来当挡箭牌,企图祸水东引。
路小佳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了然的戏谑和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暧昧。“哦?找你师姐?”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紧闭的房门,“叶开,你确定现在让我去找她切磋?她这会儿……怕是没什么力气提剑呢,”
这话里的意味太过露骨,像一把裹着糖霜的软刀子,明晃晃地炫耀着他的“战绩”。
叶开顿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暗骂路小佳这家伙果然记仇又小气,得了便宜还卖乖,顺便还把“罪证”甩回给他这个牵线人。
“行,路小佳,你狠!” 叶开指着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认栽!你就直说吧,想怎么着?”
路小佳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满意地笑了,手臂一紧,将勾肩搭背的姿势变成了更牢固的“钳制”,语气十分轻松地说道:“刚刚可是有人出大价钱让我杀了你。”
“什么?”叶开立刻瞪大眼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路小佳啊路小佳,你怎么能接杀我的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