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佳无奈地摊手,眼神却透着戏谑:“没办法,我是杀手嘛。对方给的,我拒绝不了。”他将剥好的花生仁抛进嘴里,才慢悠悠地补充,“更何况这报酬我都拿了,不杀你都说不过去。”
叶开咬了咬牙:“这样吧,双倍!我出双倍,买我自己的命!”
“双倍?” 路小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叶开,你那破兜比脸还干净。更何况……” 他拖长了调子,眼底漾开一抹极致愉悦的笑意,“这个价钱,你给不了。人家姑娘可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押给我了。”
他朝叶开凑近些许,压低了声音,语气亲昵却致命: “所以,为了兄弟我的终身幸福着想,你就委屈一下?”
见叶开一脸憋屈,他又故作体贴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放心,好兄弟我肯定给你选个风水宝地,每年清明,再给你烧点钱,省得你在下面没钱买酒喝。”
叶开被他这番颠倒黑白又理直气壮的说辞气得发笑,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路小佳,见色忘义是吧!”
路小佳非但不恼,反而勾起唇角,推开他的手,露出一副“你冤枉我”的无辜神情:“诶,怎么能这么说呢?”他顺手又摸出一颗花生,在指尖灵活地把玩着,“兄弟我还是念着你的好的。是你师姐要杀你,我只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
“行了,”叶开没好气地打断他,目光在他那身慵懒餍足的白衣上扫过,一针见血地反问,“你收的是钱吗?”
路小佳指尖的花生“咔”地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缝。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含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深意,慢悠悠地反问:“我收的是什么,叶兄你不清楚吗?”
他向前踱了半步,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戏谑,又像是真心实意的感慨:“你那一碗神仙醉,可不得了,”随即他话音一转,带着几分探究和了然的促狭,盯着叶开问:“诶,东西哪来的?”
叶开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刚才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瞬间消失无踪,转而换上了一种带着狡黠的得意。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哦——”他上下打量着路小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你还想要啊?”
就在他准备要开始自己的讨价还价以及“买卖”时,“吱呀”一声,那扇房门被从里拉开。
叶开吓得一个激灵,嗖地缩到路小佳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叶念羽走了出来。她已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发丝简单挽起,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迷蒙和强自镇定的羞赧。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勾肩搭背的两人,望向叶开,也只是微微气恼,微微沉呼了一口气,便不再看他。望向路小佳,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有些羞涩,又收回了目光。
路小佳瞬间收敛了所有戏谑,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与温柔,轻轻唤道:“阿羽,”
“……嗯。”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掠过,便慌忙逃开。
叶开立刻挤出一个灿烂又讨好的笑容:“师姐,你醒啦!头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去给你准备点醒酒汤赔罪呀?”
叶念羽的眉头倏地蹙起。清冽的眼底晕开一丝真实的杀气,却又被更浓的、从颈窝蔓延上来的绯红冲淡,化成一种羞恼交加的嗔怪。
她终于正眼看向叶开,贝齿轻咬下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更像是一种带着无尽委屈的抱怨,“汤哪有人解酒,”她顿了顿,眼波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掠过路小佳,“酒早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小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酥麻传遍四肢百骸。——她不是在抱怨汤,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让她沉醉的,从不是神仙醉,而是他路小佳。而此刻,她已在他酿就的这场大醉里,清醒地沉沦。
叶开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接不上。
说完这句,叶念羽不再看那表情精彩的好兄弟二人。她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路小佳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依赖,有嗔怪,有羞窘,仿佛在说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随即,她不再停留,步履略显匆忙地,从他们身侧径直走过,仿佛庭院里吹过的不是秋风,而是能点燃她浑身燥热的业火。
院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叶开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戳了戳身旁的路小佳:“……路兄,这好像,比提剑追杀我更吓人啊?”
路小佳没有回答。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的花生,“咔”地一声,被捻得粉碎。
可下一秒,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褶皱,回味着她方才那羞窘不堪的一瞥,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抱怨,忽然明白了。
那股无名的火气霎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滚烫的柔软。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勾起一个极深、极温柔的弧度。
他懂了。她的阿羽,这是害羞了。
观察着路小佳的反应,叶开在一旁啧啧称奇:“路兄,你这笑,也吓人啊。”
路小佳没理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离开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叶开听:
“叶开,你说……我现在去找她,她会不会又羞得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