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女孩能图子煜什么?
钱?
就在两日前他在校门口还看见女孩从迈巴赫上下来,一同下车的还有她的父亲。
这位父亲,着一身纯黑色西装,半头银丝修剪得短而整齐,不仅不显老态,反而透出岁月熏染后的睿智持重。他朝女儿点了点头,温声叮嘱了几句,才重新坐回车里。
是他狭隘了。
喜欢在医学上的解释为多巴胺、□□之类的神经递质。某种神经质回路稳固,可以维持持续放电;某种神经质最易被短暂激发,旋即归于基线。
持久或是断结都属于正常的医学现象,只是他未想到,之后的分手,几乎要了子煜半条命。
那些分析、理性、逻辑……在铺天盖地的情绪面前,再清醒的大脑,被深窈的感情长驱直入,也会像遭遇了最顽固的病毒,理性中枢全面失守,只剩下最原始、最汹涌的症候。
靳子煜是被顾远一路盯着走过来,男人漆黑的瞳仁有些微放远,像是透过他的身体在看其他。靳子煜正要问顾远在看什么?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缓缓屈膝,另一只手撑住椅沿借力,慢慢坐到凳子上。
M[是我这边收入结构的问题,账面上看着有,现金都卡在流程里。像最近的两个代言,尾款都要等品牌方发布季度财报之后才能结算,那边流程走得慢。还有刚拍完的那部戏,合同里写明了,大部分片酬得等平台过审、拿到发行许可后才给,现在后期还没做完,钱也就一直押着。所以……就暂时性、策略性地缺一点流动资金。]
“你猜我昨天前天见到谁了?”
顾远瞅靳子煜一眼,只见他唇角抽了下,但心思全在手机上,他只好自问自答:“你那位前女友的父亲,前天住进我们科了,脑膜瘤开刀后二年复发,病理升级了,WHO 2级,来做放疗。”
顾远眼尖,瞄见了这条借钱信息。还整了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行,这“M”是谁?啧,靳教授向来心软,该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眼看好友指尖已经点向了转账功能,顾远轻“咳——”了一声,打断他的动作。
“上周”他找了个话:“小胡子突然加我好友,你猜怎么着?上来第一句就是:顾远,我遇到了点困难,能不能借我一万元,过两天一定你。”
小胡子是他们高一时的同班同学,因唇上早早就蓄起一层胡茬而得名。
靳子煜斜睨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说重点。
顾远见他看过来,顿时来劲:“我就纳闷,是不是我长得特别像冤大头?这都今年第三个了!去年同学会那会儿,是谁把法拉利、兰博基尼钥匙串拍桌上,吹嘘自己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年入千万来着?这转头——”
靳子煜打断:“你借了多少?”
“五千,我倒不是信他这套说辞,主要是念着高二那年,我急性阑尾炎,他一路把我从教室二楼背到校门口等车。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就当是……给‘借款’打了个对折。”
这年头,几年甚至十几年不联系的人突然冒出来,十有八九,都是直奔主题的。‘借’这个字,不过是层听起来体面些的包装。借钱的人,未必还;答应借的人……心里也未必还指望对方能还。
顾远长吁一声:“——就这,已经赶上我半个月绩效了。”他眼瞄屏幕:“M是哪个同学?”
头像还是一片蔚蓝的天空,看着挺高冷啊。
靳子煜没接他的问题,反而问:“你刚才前面说了什么?”
“五千?”
“不是。”
“小胡子?”
“不是。”
顾远龇了龇牙:“法拉利、兰博基尼?”
靳子煜提示:“你刚说,谁住院了?”
顾远哑然。好家伙,别人都在高速上飙车了,他这儿居然一个急转弯掉头了。
——
医院单人病房内,只有床头一盏灯开着,床上的孟博清闭眼安详熟睡,血氧仪发出“滴滴——”不间断的声音。
孟秦书迟迟等不到靳子煜的回复,窘迫与羞赧交织,令她坐立难安。整张脸烧得通红,连握着手机的掌心都沁出一层薄汗。
她蜷在沙发角落,扯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这个主意来自与一条短视频:
“——最快建立联系的方式是借钱。想试探一个人是否是真朋友,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向他借钱——”
埃,都说网络害人……太丢脸了,往后还怎么面对靳子煜?
这个念头被她自己掐断。孟秦书在被子中僵了僵,转念又想——自己不是做过比这更可耻的事吗?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孟秦书一个激灵坐起身,拨开散落的头发,屏住呼吸看向屏幕。
靳子煜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可以。现在方便出来见面吗?]
见面?
是要她当面写借条吗?
也对,正经的借钱流程。
孟秦书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敲下回复:
[方便。地点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