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子煜废了好大力气撑起身,这会儿正被孟秦书用身体按在靠墙壁上,歪着的脑袋枕在孟秦书左肩,眼皮微阖,伴着粗重的喘息声混合酒气喷洒在她纤细修长的颈侧。
一呼一吸,十分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发烧了。
这可怎么办?一旦退开,靳子煜保准会倒下来,可他醉成这样,根本做不到配合她往沙发那边挪。
他和健全人不同,光是起身就已耗尽力气,孟秦书对智能义肢虽了解不深,但前些日子靳子煜提过佩戴的事后,她特意查过:市面上多数智能义肢的接受腔内置传感器,需靠感知使用者意图才能完成动作,也就是说,人得在相对清醒的状态下才行。
再看他两个膝盖和小腿处沾满尘土,显然这一路不知摔了多少次。
她脑海里瞬时脑补出他来这一路摔倒、挣扎起身,再摔倒、起身的画面,心口如被揪了把,狠狠痛了一下。
孟秦书抬起左手,抚上他同样滚烫的右脸,指尖轻轻拍了拍,低声唤道:“子煜……醒醒。”
尝试几次都没能唤醒他,偏偏这时候,地上那部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嗡嗡的震动声与地面共振,屏幕上跳出“池俊”二字。
这突然的声响吓得她一颤,下意识想缩回手,却在半途被一把攥住手腕。
那大片红痕还未消退,又在他掌下压出浅白指印。
她猝然抬眸,看进一双漆黑如深潭、眼底却似有星火燃起的眼眸里。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在审视,又像在……确认。渐渐地,那眼神变得清明、柔软,如夏日湖面上漪动的月亮。
孟秦书深深看进这双温柔又深邃的眼睛,仿佛望穿了六年、三千多个日夜的空白凝望,无端生出某种跨越时光的恍惚感。
重逢以来,他从未好好、专注地看过她。她无数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或许真如他所说,早已不爱她了。眼里连恨都没有,又怎会有爱?
这一刻不一样,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明明白白的缱绻和眷恋的爱意。
阳台的窗子没闭紧,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拍打着墙壁,发出啪啪的轻响。
神思沓沓间,想起起他还在身边时,他们在山顶等日出那日,她在他抬起的手臂下旋转裙摆如漾起涟漪时,他深情地凝睇。
一瞬间,靳子煜低头下头,遮天蔽月地盖住了所有光亮,压住了她的鼻梁。
闭眼那刹,一个火热柔软的物体就这样轻含住了她的唇瓣。
分秒不差的那只手掌泄了力道,她随即抽出阵阵刺痛的手臂,继而抬起双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腰间旋即被他的双臂牢牢环住,因怕他摔倒,她的身体始终与他严丝合缝地紧贴隔着单薄的衣料,可以清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温厚与紧绷。
两具身躯烫得像火炉,温度仍在攀升。
铃声断了又响,成了寂静房间里搅乱这缱绻时刻唯一的杂音。
男人厌烦般眉弓蹙起,停顿片刻,骤然加深了这个吻。
齿关被他长驱直入地舌尖顶开,炽热的呼吸混着浓郁酒气,顷刻渡进她的喉咙深处。
唇舌交缠间,她尝到他口中红酒的醇涩。那般清风朗月似的一个人,一旦情动,吮吻、轻啄、啃咬,却总是霸道得毫无章法,与平时判若两人。
直到第三遍铃声平息,房间里才恢复短暂的寂静。
孟秦书隐约听见屋外似有低沉的脚步声,微微偏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下巴就被他用两指轻轻捏住,带着些许力道将她的脸转正,随即又是一阵惩罚性的重吻。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孟秦书口腔里尽是他的气息,浑身软得使不上力,靳子煜才缓缓退开唇舌,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昏黄黯淡的光线下,甚至能看见两人唇间牵连的银丝。
他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垂落身侧,后背抵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息。
“我……站不住了……”沙哑的嗓音如沙砾。
孟秦书放下攥着他衣领的手,转而到他身侧抱住他右上臂,朝客厅方向掠了眼,说:“我扶你过去坐会儿。”
靳子煜往那儿睨去,微微颔首。
由她扶着,两人一摇一摆地走至沙发前,他弯下身体,握住沙发边缘,一下跌进沙发里。
左腿屈着,义肢徐缓地屈起,靳子煜调整好坐姿,尽管整个脑袋仍是晕晕沉沉。
义肢上面裹着仿皮肤定制海绵,起到美观作用可以让他从外观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孟秦书温声细语:“我去给你倒杯水。”语气尽显体贴。
脸上湿痕反射大片湿稠的光,唇色嫣红,似有些微肿,眼中也浮着几缕血丝。
“麻烦你了……”靳子煜抬手,掌心分别覆在一真一假两个膝盖上。
孟秦书转身进了厨房。
靳子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的背影片刻,回收视线时,不经意瞥见玄关处那只二十几寸的大号的行李箱。
粉色的,漆面光滑,侧面有工整清晰的压印,顶上玄关灯光洒在上面,出现不红不黄的光圈。
它早放在在那儿的,他到现在才发现。
像是被刺痛到,靳子煜慌措地转眸,随意搁置一处,骨节分明的十指下蓦地收紧,指节摁出白印。
孟秦书握着白色陶瓷茶自厨房里步出,刚迈过门槛,靳子煜等不及地问:
“你——要去哪里?”
怎么听都是质问的语调,明知没有立场,可话在齿间辗转实不吐不快。
孟秦书愣了一下,随即重新抬步,走到他左手边的单人沙发前。她先弯腰将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方才落座,双膝并拢,微微倾向一侧,而后才迎上他晦涩复杂的目光,轻声说:“不走了。”
因为她从他眼里读出了不安,还有不舍。
他从来就藏不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