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子煜状态很不对,风不大,他却晃了一下身体。
见状,孟秦书箭步上前,半搀半扶地将他拉进自己车里。
忽然有人经过,朝车这边看,孟秦书赶紧反手推上车门。
她快步绕到主驾驶开门、坐进去,瞥见靳子煜已经乖乖系好安全带,那双手,黑色映衬下泛着温瓷般的光泽,仿佛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只是多看了两眼,靳子煜漆黑透亮的眼睛望过来,水汪汪的,像是泡在水里的黑玛瑙,还透着几分无奈和哀怨。
重逢以来,他对她冷漠过,勉强地微笑过,也曾在争执时脸红过,这般柔柔软软的样子,也只有人身体虚弱、情绪脆弱时才会出现。
看着还挺让人怜惜的。
望着望着,靳子煜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默默地戴上,小心翼翼地捋平边缘,不让它漏出一丝缝隙。
“你干什么?”孟秦书乐了。
“感冒初期,传染性会很强。”他哑声哑气地道,听着像是鼻塞了。
回到家里,孟秦书不由分说地将靳子煜拽进卧室,按到床上,自己则是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拿着刚买的感冒药走进房间。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仍侧坐在床边,口罩也没摘,双手攥着床单,看上去完全是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的样子。
“靳子煜,你在别扭什么?”
玻璃杯、药盒往桌上一放,孟秦书弯下腰,迎上他的眼睛。那里比刚才那会儿多了好几根红血丝,他明明身体很难受,明明前天晚上他们都已经……
口罩下的嘴唇一动一动,靳子煜说:“小书,我想我还是回去吧。”
“靳子煜,你现在是病人。”孟秦书严肃了语气,“我知道我们分开这么久,生分在所难免,不过,感情是可以重新培养的对不对?”
“我是怕……”
传染给你。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口罩被扯去,紧接着眼前一暗,一片温热的柔软准确无误地贴上了他的唇。
靳子煜心神巨震,条件反射般地后撤躲避,忘了身体不适,一个没稳住,身体后仰,直直地栽到被面上。接着听见孟秦书哧哧地笑:“好了,我有可能被你传染了,现在戴不戴口罩已经没用了。”
“你会生病的。”靳子煜撑起身,刚坐稳,孟秦书重重坐到他身边,床铺陷下去一截。
“来不及了。”孟秦书敛起了笑意,凝视他几秒,目光尤其落在他又红又艳的嘴唇上,上面很烫,他似乎发烧了。
她抬起右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
那怎么嘴唇这么红呢?
孟秦书问:“走,还是喝药?”
靳子煜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怎么看都像是欲拒还迎,事实上,他内心是舍不得走的,刚才怕把病过给她,思来想去还是离开比较好,可现在——他要走的理由不存在了。
他微微摇头,觉得脖子有点紧,伸手扯松了领带,取下它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起了玻璃杯。
“今晚睡这里吧。”
孟秦书口气随意,但不像是商量,而像是拍板。靳子煜看看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再看看孟秦书,视线再也移不走了。
“你明天不是要飞伦敦?”
“对,但九点的飞机。你明天不也要上课。”
大眼瞪小眼一阵,靳子煜点头:“好。”回答的是上面那句话。
孟秦书伸长手臂捞来药盒,打开,摁出两粒胶囊,转交到他另一只手里:“吃吧。”
凸起的喉结滚动着,灯光镀上一层白,像座太阳下的雪山,有棱有角却透着温润的气息。孟秦书凝着那里,眼睛微微发热,那时她最喜用指腹轻轻刮那里,情到浓时她会一遍遍吮咬,倾听他吞咽时细微的水声。
吃好药,靳子煜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孟秦书只在他脱下义肢后,帮搭了把手,将义肢抱到墙边靠着。
隐约听见雨声滴答,孟秦书走过去挑开一点窗帘,外面天色渐暗,竟下起了小雨。
对面几栋楼上的灯光晕在夜色里。
六月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回到床头,男人已经躺进被窝,黑黢黢的眼睛紧紧跟着她的行动轨迹。
坐到床侧,孟秦书的手指划过被子凹陷的地方,眉头微微一动,回视他,问:“你幻肢疼还发作吗?”
她见过靳子煜幻肢痛发作过一次,正是那年在他家里,残肢发炎引起高烧那次。
那晚他浑身烫得像火炉,浑浑噩噩地喊着腿痛、脚疼,她给他按揉左腿,他却说是右腿疼,他伸手去抓那里却只是抓到被子。
痛到受不了了,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抖得厉害。
看得她既害怕又心疼,只能从背后抱住他,把自己的手塞进他乱抓的手里。
男人死死攥着,过了很久,很久,这阵痛才过去。
靳子煜抿唇笑意浅淡:“很少。”他真的困了,阖上薄薄的眼皮:“我先睡会儿。”
孟秦书起身离开,进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银黄颗粒,预防一下。
她任性惯了,不过还是不希望因自己的身体耽误接下去的工作。
喝完药,孟秦书掏出手机想给文娜发个信息,可手机没电了。
充上电很快的。
她将手机充上电,然后坐到沙发上,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取出一本《剑桥雅思词汇精典》,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蜷进沙发角落,拉上薄薄的毛毯,书本平举到眼前,因不想打扰到里屋靳子煜睡觉,她全程低声默读加默背。
只是,这两天她都没好好睡过一觉,背着背着她越来越困,眼皮沉重如铅,支撑不住地头一歪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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