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寇盯着那名海盗船员。

“再说一遍。”

那人明显被吓到了，喉咙滚了一下。

“我、我是说……他们当中有个小和尚。”

“秃头……额头上还有个箭头纹样。”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祖寇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节泛白。

他转身就走。

“准备出发。”

“祖寇。”艾洛皇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住，却没有回头。

艾洛站在船舷边，怀里还抱着那尊红宝石猴子雕像，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你确定你现在做的，是明智的吗？追逐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通常不会带来内心的平静。”

“我不需要平静。”祖寇冷冷地说。“我只需要荣耀。”

艾洛叹了一口气，“相信我孩子，荣耀有些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祖寇没有回应。

“准备舰船。”他对士兵下令。

海风掀起旗帜，帆布发出低沉的鼓动声。

这时，那名海盗船长慢慢走到甲板边缘。

“如果你想抓那个小子，你的人手看上去不太够啊。”他笑着，“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祖寇侧目看向他。

“你们要什么。”

海盗耸了耸肩。

“我们只是一群无辜的被抢劫的商人。”

“想要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

空气里全是算计。

“合作？”海盗伸出钩子手。

祖寇看了一眼。

没有握。

“暂时。”他说。

另一边。

夜色沉下来，瀑布的水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决定在这里过夜，天亮再出发。

营地已经安静下来。

阿帕低低地打着呼噜，索卡翻了个身，抱着空了的物资袋继续睡。

卡塔拉却睁着眼。

她侧过身，看着不远处放在包里的卷轴。

犹豫了一会儿。

她轻轻推了推睡在旁边的惜翎。

“惜翎，惜翎，你睡着了吗？我想再试一次。”她压低声音说。

惜翎睁开眼，看了看她，“嗨，好吧，但是不要练太晚，这东西欲速则不达”。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练习这最后一次。”

两人悄悄走到营地旁的河边。

月光落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银。

“你能帮我把卷轴摊开吗。”卡塔拉把卷轴递给她。

惜翎展开卷轴，放到了树桩上，目光却没有完全落在图示上。

她更多是在看卡塔拉。

卡塔拉走到水边，双臂抬起。

水随着她的动作升起——

这一次，水确实成了“鞭”的形状。

但她收势太急。

水鞭瞬间失控，啪地抽向四周。

碎石被击飞，树叶乱落，水流无差别地横扫。

一道水影几乎要扫到惜翎面前。

她没有后退。

只是手腕轻轻一转。

水流在她面前像被削去了一寸锋芒，偏开。

“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好……”卡塔拉声音发闷。

惜翎没有立刻回答。

她绕到卡塔拉身后，伸手轻轻调整她的肩线。

“别硬推。”她说。

“你的重心太高。”

她把卡塔拉的手往下压了一点。

“让力量从脚下起。水不是被你拽上来的，是顺着你身体的轨迹走的。”

她抬起卡塔拉的手腕。

“不要折断它。”

“给它留一点余地。”

卡塔拉重新试了一次。

水的形状比刚才稳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两只手从黑暗里猛地伸出，扣住了她们的肩膀。

那是今天早些时候追逐众人的其中两个海盗，

卡塔拉赶紧把卷轴藏在了她的衣襟里，然后她脚下一踏，水流从河面掀起，顺着她的手腕翻卷而上。

可那股力道还没完全成形，就被人从背后死死压住。

“别动。”

冰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响起。

下一秒——水面骤然炸开。

惜翎猛地向前一步，脚尖踏入浅水，水流顺着她的动作抬起，像是被拉直的线，精准地击中其中一名海盗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进河里。

几乎同时，第二道水流反转而回，缠住了另一名海盗的手腕，力道干脆而果断，将他的武器直接震脱。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

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我说了，别动。”

祖寇从林间走出。

他一把扣住卡塔拉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向自己，火焰在他指间跳动，贴近她的颈侧。

水流在惜翎指尖一滞。

她停住了。

空气静了下来。

水重新落回河面。

她看着那一寸火光。

然后，缓缓垂下了手。

那两个海盗终于缓过神来，迅速扑上前，将她们按到树边。

绳索绕过手腕，勒紧。

“神通在哪？”祖寇问。

卡塔拉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她没有说话。

祖寇的目光落在惜翎身上。

“告诉我他在哪。”

“我就不会伤害你，或者你哥哥。”

卡塔拉猛地吼回去：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一个怒气上头的王子该说的。

祖寇的下颚线骤然绷紧。

他盯着卡塔拉看了几秒，像是在压住什么。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火焰熄灭。

祖寇绕着树慢慢走了一圈，语气比刚才低了下来。

“你要明白。”他说，绕着树走了一圈。

“我必须抓住他，才能夺回我失去的东西。”

他停在卡塔拉后面前。

“也许作为交换——”

他举起了一样东西，放在了卡塔拉的脖子上。

那串蓝色的项链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我能帮你找回失去的东西。”

卡塔拉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怎么会有那个？！”

祖寇回答。“我可没有偷这个，如果这是你想问的话，”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现在告诉我他在哪。”

惜翎一直没有说话。

她靠在树干上，肩线放松，像是真的放弃了抵抗。

就在气氛压到极限的时候——海盗船长从后面走了出来。

“够了！”他冷笑“项链这种垃圾我们不关心。”

他盯着卡塔拉。

“我们要的是卷轴。”

他盯着卡塔拉的腰间。

“我们要的是卷轴。”

祖寇的目光微微一顿。

“卷轴？”

海盗笑了。

“就在她身上。”

卡塔拉呼吸一滞。

刚刚对战的时候太过于突然，她只来得及把卷轴抱在衣襟里，但是随着身体的移动，卷轴已经开始慢慢下滑。

祖寇伸手从她衣襟里抽出卷轴，“我很好奇这值多少钱。”

当他火焰凑近卷轴时，海盗们立刻慌了。

“很多，显然。”他说。

“现在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你们就能拿回卷轴，大家皆大欢喜。”“去森林里找那个小子！”祖寇吼道。

海盗们嘀咕着，走进了树林。

当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海盗们把安昂和索卡推了过来。

两人一开始还满脸困惑。

直到看见惜翎和卡塔拉被绑在树上——

安昂的表情瞬间变了。

祖寇站在火光里，双臂交叉。

“干得不错。”他说。

声音低冷，却压不住怒火。

“现在把那个男孩交给我。”

海盗头目笑了。

“你先把卷轴给我们。”

显然，他打算尽可能久地扣着安昂。

空气绷得像弦。

然后——索卡开口了。

“你们真的要为了区区一张羊皮纸交出降世神通吗？”

安昂猛地转头看他。

“索卡——？！”

祖寇厉声喝道：“别听他！他在挑拨你们！”

海盗头目眯起眼，“你的朋友是神通？”

索卡露出一个自信过头的笑。

“当然是。你们要是聪明点，就会明白这买卖有多亏。”

“黑市上卖一个降世神通的钱，够你们换一百张卷轴。”

祖寇怒吼：“闭嘴，你这个水族贱民！”

索卡耸肩。

“我只是算账而已。想想烈火王会出多少钱。”

海盗船长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

“留着卷轴吧。”

他挥了挥手。

“我们会用那小子换到一百张那样的卷轴。”

祖寇的眼睛像是要烧穿空气。

“你会后悔毁约的。”

下一秒——所有火焰国士兵同时出手。

火焰在夜色里爆开。

海盗反应极快，烟雾弹砸在地上。

嘭——！

浓烟瞬间吞没一切。

喊杀声、火焰爆裂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混战开始。

烟雾外。

惜翎没有挣扎。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索。

水流从地面渗起。

像一把看不见的刃。

她单手一带。

绳索无声断裂。

卡塔拉愣了一瞬。

惜翎已经转身，替她割断了另一端。

“走。”

她声音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