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要送到虞国?
周二眼珠子瞬间张大,他看着宋晋和,眼露疑惑眉头皱紧,“王爷,你莫不是要把他送到王妃身边?你……这……”
周二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两人都闹着要刀剑相向了,他还想着给人家送奴才,“这虞国虽破败,也不缺一个奴才是吧?而且我看他们那老头老太太更多,要奴才一抓一大把,就她身边那冬娘,不也伺候得很好?”
可宋晋和却眼珠子转过来看着他,“我是说,若我统一了天下,长福送到她身边。”
这下周二明白了,一统天下,那虞国和美人也就收入王府了,可美人到时肯定会闹脾气,送长福这么个头脑简单蠢里蠢气的过去,是劝解美人,挽回王妃。
“哎——”
周二咬着干粮长叹一声,“这明日的仗还没定数呢,我们王爷都算好统一天下后的事了,也不知道是我太悲观,还是您太乐观。”
宋晋和没答,透过那一角缝隙也看着长福,“烧完了。”
话落,周二叼着干粮利索离开,且走得极快,等长福抽抽搭搭进来的时候,屋内早没了那人的身影。
“王爷。”长福虽然擦干了眼泪,但眼角依旧红着,他端着热水来给宋晋和洗脚,熟练的替他脱下鞋子。
宋晋和就这么看着他,从上往下,从小到大。长福侍奉的第一个主子是他,从毛手毛脚看不懂眼色,到现在脑子依旧不灵光但干活已经熟练。
“今日兵营里都在夸,说王爷打仗打得漂亮。我本来想给你也拿一坛酒的,但又记得圣心菩萨嘱托,半年不沾酒,所以就都挡下了。”
宋晋和点头,“其他人喝得怎么样?”
“王爷放心,左右副将都知道不能大意,一帐篷人只开了一坛,一人抿一小口而已。”
说着说着,他又不说了,只握着他的脚在水里按摩,然后。
‘啪嗒、’木桶里溅起几滴水花,推出圈圈涟漪。
宋晋和是不会照顾下属情绪的,兵营更是只认本事,什么委屈无辜,全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所以长福的害怕没人分享,他日日胆战心惊着,只能伺候得越来越妥帖。
可今日,宋晋和却问了,虽然语气还是那样冰冷,但长福听见,他真真切切的问,“哭什么?”
“我……我害怕啊。”虽然只掉了一滴泪,但长福抬起头来时,委屈得五官都扭在一起,鼻涕眼泪在脸上横流,“我……我最多见过的就是宫里的杖刑、师父的死,可今日,我看到一个个血糊拉茬的被抬回来。还有一个,早上和我一起吃包子,晚上……晚上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王爷,我们为什么要打仗啊,我们不打,我们回到王府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打仗会死人,会死好多好多人,他们要是死了,他们的家人得多难受,师父徒弟得哭断了肠子……”
长福显然是想起自己了,想起师父死的时候,自己哭的那样伤心,即便身边再没人掉泪,可一想到只要有一个人死,至少会多出一个像他这么伤心的,他的眼泪就止不住。
宋晋和就静静看着,看这个只待过深宫,没经过即见生死的人,牙关松了松。
“长福,你看不见,不代表边境没在打仗。你见不到,不代表没人死。你知道我在王府这几年,边境死了多少人吗?”
“三万。足足三万,没打仗,没来得及立功建功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还没人知道。”
长福抬头,眼里泪珠顿住。
“在今天,三万人看起来不多,但没战争的时候每七年净耗三万人,燕国有多少人可耗?又有多少兵士愿意守在边关等到无名而死?”
“长福,战争不全是为了皇室野心,也是为了民间百年安定。若此战顺利,燕国紧邻的八国消失,那最起码百年内,不会有这么大的损耗,三代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长福不懂边境,更不懂这些损耗,他不知道为何只守着边境还会有损耗,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肆意挑衅只为了多一个小镇。他更不知道,用这几十万人的死去换安稳,和每七年三万人的损耗有什么不同,甚至,好像自然损耗更划算些?
可宋晋和望着他,“将士不怕死,就怕惶惶一生不成名。比起战死沙场记在史册,他们更怕死的悄无声息被一张草席卷走。我们燕国的男儿,从来不怕热血浸沙。”
宋晋和是想劝他的,可长福哭得更厉害了,甚至呜咽出声,“可我怕啊,我怕。王爷,我……我是个没志向的,我不会有后代,我也不求记在史册,我就想好好活着,最起码……最起码让我回到京城安顿完师父留给我的宅子,花光我攒的私房钱,我……我再下去陪师父也行。但我不想被乱刀砍死,那太疼了,你就,直接抹了我脖子就好,抹麻利点……”
长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宋晋和无奈看着,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你跟在我身边,暂时不会有危险。”
“那就是说日后还会死对吗?”长福仰起头,一双挂着眼泪的眼睛望着他,心死如灰,“那我……我要王爷亲手杀我,别人杀我万一杀不干净,我怕疼……”
宋晋和无奈,“行,到时候我一刀断了你脖子。”
长福一听,抽抽噎噎更厉害了,一边搓着他的脚一边掉眼泪,木桶里‘滴滴答答’像下雨一般。
周二潜在帐篷后侧,听到这动静抬了抬眉。这动静,难怪送去哄女人。
由是,这一夜除了燕国的大军稍稍放下些心,其余两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尤其是虞国的皇宫,说不准一睁眼就被灭国,一个个彻夜不眠。
小皇帝秦经赋更是抱着枕头,来了秦亿云的月华殿,小小的身影在黑漆漆的皇宫里孤寂落寞,“阿姐,我害怕……”
白日皇叔在的时候他没敢说害怕,皇伯们安排明日让圣心菩萨带着他上南山的时候他不害怕,可现在,一躺到那张龙榻上,整个屋子黑漆漆的,只有烛火‘滋滋’的灼烧声,他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