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兵将打到都城,他还太小,记忆也是模糊不清,只记得那热血溅到眼睛里好疼好疼,黏糊糊的还带着铁锈味。
秦亿云是吹灯后看到秦经赋的,她也在怕。但比起秦经赋,她显得镇定许多。打开门让小家伙进来,然后接过他小小的绣着金龙的枕头,牵上他的手。
“早晨不还和我说你姐夫不会打过来,现在怕什么?”
小男孩嘴嗫喏两下,“我……万一阿姐说的是真的,那就完了……”
秦亿云轻笑,将小家伙的枕头放到自己榻上,眼神示意他自己上去,随后弯腰要替他脱鞋。
秦经赋见状,立马自己抓住鞋子,“阿姐,我自己来!”
他已经长大了,史记都看了许多,脱鞋这样的小事已经不用麻烦阿姐了。而且他现在要的安慰,也不是脱鞋能解决的。
看着他心神不宁,秦亿云摸了摸他头顶,“睡吧,最晚午时能把消息传过来,燕国吞了齐国,再一路打到虞国少说也要三五日,我已经告诉了圣心菩萨带你上南山。”
“阿姐不去吗?”
没说不想上南山,也没抱怨自己会做个和尚。这大抵是身处灭国边缘的皇帝,最容易接受之事。
只要活着,就还好。
只有活着,就会有机会。
“若没打虞国,阿姐得留着谋出路。若是打了虞国,阿姐更不能去。阿姐既然与他有一段情缘,便会用尽这一段情缘为你、为我们虞国,谋最大的利益。”
小皇帝点头,散了的头发披在肩头,又扎到领子口,刺得脖颈不舒服,眼睛泪汪汪的。
“那阿姐一定要记得来接我,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接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好。”秦亿云温柔应下,哄着他躺在被窝里,随后像母后小时候照顾她一样,轻轻拍他的肚子,哄他入睡。
让秦经赋上南山这件事,是虞国一众老头商议后一起决定的。毕竟等到兵临城下,再逃就来不及了。他们的儿孙葬在战场,可不能让秦家最后的血脉也死在皇宫。
虞国得有人活着,秦家得有人活着。
而小小的秦经赋,就是他们选出必须活下来之人。
圣心菩萨对城中的一切倒是无所谓,甚至前线的战局她听到了,也懒得管,依旧蜗居在自己的院子教周六无情道,看他练刀。
自小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早没了国度,因此哪都不是她的家,又处处是她的家。她对虞国没那么深的眷恋,也对燕国没那么深的敌意,甚至对宋晋和,还有一分欣赏。
毕竟师父都曾夸,此人天赋不在她之下,学习能力可怖,若肯走无情之路,百年之内无人能敌。
只可惜,这家伙生了女儿情根。反倒是他的死对头天策将军,在南山上彻夜不眠悟无情道。
齐国天策将军要了却红尘入佛门,当初师父也是不同意的。毕竟他们只是顺手救人一命,没想到这人善于观察,更懂得把握机会,一看到她师父非凡事俗人便要叩首拜师。
只可惜啊,她是他师父的关门弟子,所以威风凛凛的天策将军,只能拜于她门下,尊称她一声师父。
黑夜寂寥,御花园里的花这两日都因为日头太盛晒得焉答了些,垂头丧气的在黑暗中低吟。反倒是圣心菩萨,端坐在榻上,双腿盘着静心念佛。
“阴差、阳错。”
师父想收宋晋和,却不料天策遁入空门。
齐国窃喜宋晋和没走无情之路,而自己国家的天策踏入此途。
可谁那时候能想到,齐国有朝一日会被情意缠身的宋晋和灭国,而没走无情路的他,送来一个最适合无情道的徒儿。
周六。
是无情路上的天赋异禀者。
“笃笃笃、笃笃笃、”
屋门突然被敲响,圣心菩萨睁眼,还没开门就知道来者何人。
“进来吧,门没锁。”
等人步入后,她看着素发素衣,满脸疲惫的秦亿云跪在她榻前,“求你,别让他走无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