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圣心菩萨是卯时起的，周六也是卯时，他依旧照常来院子里练了一套刀，可当圣心菩萨说出自己要回南山，问他要不要跟着上去的时候，周六却拒绝了。

圣心菩萨立马眉头皱起，“是不是秦亿云找你说什么了？”

周六点头，但随即肯定，“就算没有王妃，我也不会去山上的。师父，我喜欢跟着你练功，练那无情道确实能让我静心，可我不能上山，因为从一握刀我就被教导每一次出刀要为了王爷。现下王爷有难，我得去护着他。”

圣心菩萨眼前一黑，策反周六可太容易了些。

“宋晋和那边不用你保护，他就算伤了残了那也在他的计算之内，当年能瘸一条腿，是他存了杀心，想要天策的命。早在出枪前，他就算到了。再说了，他走时不是交代你，非命令不可离开虞国？”

周六夹着眉头困苦，“王爷要我保护王妃，可王妃又不离开虞国，而且虞国和燕国……都快开战了，我要是护着她，岂不成了叛徒？”

后面的话周六说得小心，但看得出来，他满腔痛苦。

也是，别人都在战场立功，他没功就算了，还和往日兄弟要站在对立面。

圣心菩萨长舒一声，拍了拍他肩膀，“你们家王爷呢，做事有自己的考量。说不定，他打的不是虞国。”

圣心菩萨不过随口一说，谁知周六竟连连后退好几步，瞪大双眼盯着她，“怎……怎么可能？虞国一攻即灭，若是往吴国，那要费两倍的功夫。”

圣心菩萨挑挑眉，想起自己小时候踏山走海，吴国在往东，是一边陲小国，而顺着那小国一路往北，零零碎碎尽是国家。

“也许，他志不止此？”

圣心菩萨只是随口猜了猜，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周六早已跑开，而且叼着眼泪，跑到不远处拔刀练功。

刀刃锋利不领情，有情男儿无机缘。周六就握着那刀，‘唰唰唰’的对准御花园的花，高的、矮的、粉的、白的、甚至刚冒出一点花骨朵的牡丹，都被他一刀砍下。

圣心菩萨就抱着胳膊在旁看着，“徒儿，别怪为师没提醒你，你们家那王妃，最爱这一园子破花，你今日若真是薅平了，明日她能把你扒一层皮。”

正说着，有宫女从这边路过，看到周六疯魔糟蹋花的模样，立马惊叫一身跑去禀告公主。

而秦亿云，也起来不久，坐在梳妆镜前挽着发髻，挑选钗环细细的比对。既然今日见结果，不论生死，她总要打扮得漂亮才是，毕竟虞国长乐公主，生于貌美，也当死于仙姿。

今日冬娘也带了雕花簪子，虽只是芸黄色，但衬得她更有精气神，更何况还有一身如意云纹衫加持。

秦亿云今日穿得是桃花云雾烟罗衫，颜色不算鲜亮，但这身是当年长乐公主往年最爱。不是因为名贵，也不是这一瓣瓣桃花，而是因为送这件衣裳的人，是她的母后。

母后……好久没见了吧？

秦亿云垂下眼，想起自己两世未见母亲，若不是宫里有画像挂着，她都快忘记母后的长相了。都说有母亲的孩子可以放肆哭，如今快灭国了她还不哭，大抵是因为母后没在身边？哭了也没人看得见？

小皇帝是在秦亿云打扮完毕后来的，比起秦亿云的精心装饰，他显然就没想那么多，穿着往日的衣衫，眼睛泪汪汪的。

“阿姐，圣心菩萨说辰时就要上山了。”

辰时……距离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了……

秦亿云眼眶一酸，但很快，露出笑脸来，“南山高远，是得早点走。衣服行礼都准备妥当了吗？有什么要吃的要拿的多拿点，黄金白银在那上面用不着，想吃荤得下山买。冬娘昨日做了好多肉干，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了，都带上了吗？”

秦亿云一句句嘱咐着，问得小家伙眼泪更甚，‘啪嗒啪嗒’掉到衣服上。

“阿姐……你一定要来接我。”

秦亿云莞尔，“放心。”

说罢，晚辈向长辈跪拜行礼，磕三个头就算正式告别。

谁知头刚磕完，两人正在姐弟情深着，一宫女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公主不好了公主，周侍卫突然发疯，把御花园的花都削没了！”

御花园的百花，是秦亿云花大价钱从四处集来的，为了养活它们，她派了专门的宫女太监看护。甚至东南角的瑞香花，得日日以山泉清露浇灌，不得用一滴木桶俗水。

如今这些花都削了……

秦亿云还没来得及动作，小皇帝先一步站起来，“大胆！这些话都是父皇母后和阿姐的心爱之物，把他压到牢里，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