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瓶邪」缘 > 第1章 第一章:门内门外,灯前饭后

第1章 第一章:门内门外,灯前饭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雨村线·灯暖饭香】

福建,雨村。

夏日的黄昏来得迟,却格外慷慨。西斜的日头将最后一大把金灿灿的光屑,毫不吝惜地泼洒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上。绿油油的水稻叶子镶了金边,随着暖风漾起柔软的波痕。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被霞光晕染得格外温柔,几缕乳白色的炊烟从村落各处袅袅升起,慢悠悠地融进淡紫色的天际。

吴家老宅的院子里,正是最热闹又最安宁的时候。

厨房的窗户大敞着,里面传出胖子标志性的、充满底气的吆喝和锅铲与铁锅碰撞出的、令人心安理得的铿锵声响。“滋啦——”是热油爆香姜蒜的动静,紧接着,一股极其霸道、混合着酱香、肉香和一丝焦糖气息的浓郁香味,像一头无形却欢腾的兽,猛地从窗口扑出来,瞬间占领了整个院落,甚至飘过矮墙,勾得路过的邻居都不由自主吸了吸鼻子。

“胖子,今天又琢磨什么硬菜呢?”吴邪(曾经的关根,如今彻底是雨村的吴邪了)趿拉着拖鞋,从堂屋晃悠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下午从镇上买回来的绿豆糕。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麻短袖和灰色及膝短裤,头发有些乱,神情是彻底放松后的慵懒,眼角微微下垂,带着笑意。

“嘿!天真你可算醒了!太阳都快下山了!”胖子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厨房窗口探出来,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红光满面,“胖爷我今儿个灵感迸发,结合本地特色与宫廷秘方——当然主要是胖爷我的天才创造力——研发了一道史诗级佳肴:‘霸王别姬’升级版,‘雨村双绝焖坛肉’!用的是后山张大哥家养了一年的黑猪五花,三分肥七分瘦,配上昨儿咱俩去挖的嫩笋尖,还有我秘制的陈年黄酒豆瓣酱……等着吧,保管让你和小哥把舌头都吞下去!”

吴邪被他这一长串报菜名逗乐了,咬了口绿豆糕,含糊道:“行,胖子出品,必属精品。我等着‘吞舌头’。需要我干点啥?剥蒜还是洗菜?”

“不用不用!您老就歇着,当好您的品味官就成!这儿油烟大,别熏着您。”胖子大手一挥,又缩回去继续奋战了。锅里传来更热烈的“咕嘟咕嘟”的炖煮声,香气愈发醇厚勾人。

吴邪笑着摇摇头,走到院子一角。那里,张起灵正安静地侍弄着一小片新辟的菜畦。他蹲着,背脊挺直,侧脸在金色的余晖里如同最细腻的玉石雕琢而成,又因专注的神情而显得生动。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过于小心翼翼,正将几株番茄苗周围过于茂盛的杂草仔细剔除,又把松了的土轻轻培好。他的裤脚沾了点泥,蓝色连帽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了各种深浅旧疤的小臂。阳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染成淡金色。

这一幕如此平凡,如此宁静,却让吴邪心里某个最柔软的角落,无声地塌陷下去,涌出温热的、饱胀的酸软。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走到葡萄架下的竹摇椅边,躺了下去。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很踏实。

他闭上眼。胖子的锅铲声、风声、远处的犬吠鸡鸣、溪水流淌……各种声音交织成一首独属于雨村的、嘈杂却安详的白噪音。但在这片安宁之下,他的意识深处,却仿佛有一面极深极静的湖。湖底沉着一些东西——冰冷的青铜、漫天的黄沙、精密却残酷的计划、漫长到绝望的等待、还有门内光怪陆离颠倒错乱的时空光影……那些是属于“关根”的记忆,是沙海的烙印,是穿越的凭证。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不再翻腾,不再灼痛,像沉睡的矿藏,沉在湖底最深处。唯有在某些极静谧的时刻,比如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厚重,沧桑,却已无法再掀起惊涛骇浪,反而成了他如今这份平静的、沉甸甸的基石。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在古董店里晒太阳、对地下世界一无所知又充满好奇的吴邪。他是被无数谜题锻造过,被无数离别撕扯过,又亲手布局、历经生死、最终穿越了时空悖论才抵达此处的“关根”。但他也确信,自己更是此时此地,这个会为胖子一道新菜而期待,会看着张起灵种菜而出神的“吴邪”。两种身份,两段人生,在雨村的炊烟与夕阳里,达成了奇妙而稳固的融合。过去的波澜壮阔,都是为了兑换此刻的寻常烟火。

“吃饭。”

清冷简短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吴邪睁开眼,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站在摇椅旁,手里拿着湿毛巾在擦手,目光落在他脸上。

“好。”吴邪伸了个懒腰,从摇椅上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张起灵顺手递来的另一块干净毛巾,擦了擦嘴角可能存在的绿豆糕屑。

胖子已经将战场转移到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粗陶的大汤盆里是红亮油润、颤巍巍的大块坛子肉,搭配着黄白的笋尖和几颗吸饱了汤汁的卤蛋,热气蒸腾,香味扑鼻。旁边是一碟清炒的时蔬,碧绿可人,一盆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还有一大海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开动开动!都坐下,别客气啊,就跟自己家一样!”胖子自己先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眼睛放光地盯着那盆肉,仿佛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杰作。

三人围坐。没有繁文缛节,甚至没什么交谈。胖子忙着大快朵颐,吃得啧啧有声,不时自夸两句。张起灵吃饭一如既往地安静、迅速而专注,筷子稳准狠,专挑肥瘦相间炖得最酥烂的肉块,但也会适时夹起蔬菜。吴邪吃着,味道确实极好,胖子的厨艺在雨村这种食材新鲜、节奏缓慢的环境里,越发臻至化境。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在不自觉间,流连于这饭桌之上。

他看着张起灵因为热汤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安静吞咽时喉结的滚动,看着他偶尔抬眼,目光掠过自己和胖子,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映着桌上暖黄的灯光,也映着人间烟火。吴邪心里那点属于“关根”的、深藏的爱慕与历经千帆后的珍视,便在这无声的注视里,缓缓流淌,无声浸润。这不是年少时懵懂激烈的悸动,而是跨越了时间洪流、穿透了生死界限后,沉淀下来的、如同呼吸般自然又不可或缺的依存与眷恋。他知道张起灵能感觉到,或许不懂,或许不懂全部,但那双眼睛望回来时,里面没有抗拒,只有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平和与接纳。

“哎我说天真,你老盯着小哥看啥?他脸上有饭啊?”胖子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打趣。

吴邪回过神来,也不尴尬,夹起一块笋尖放进胖子碗里:“看你吃的太香,怕你把盘子也啃了。多吃点菜,均衡营养。”

“嘿!胖爷我用你教?”胖子嘴上不服,筷子却诚实地夹起了笋尖。

夜色不知不觉漫了上来,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褪去,深蓝的天幕上蹦出几颗格外亮的星子。院子里的太阳能灯自动亮起,光线柔和,吸引了几只小飞虫绕着光晕打转。

一顿饭在温馨的拌嘴和无声的默契中吃完。胖子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指挥:“今儿个我功臣,碗就归你俩洗了啊!我去泡壶茶,消消食。”

吴邪笑着起身收拾碗筷,张起灵也默默动手帮忙。两人挤在院子一角的水槽边,一个冲洗,一个擦拭,配合无间。水流哗哗,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妥帖。

洗完碗,胖子果然泡好了一壶当地的山茶,茶香清苦,回味甘甜。三人又挪到廊下,坐在竹椅或门槛上,吹着晚间凉爽下来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说田里的庄稼,说后山好像来了只罕见的鸟,说镇上杂货铺老板家的双胞胎,也说些不着边际的、胖子从网上看来的奇闻异事。

吴邪捧着温热的茶杯,听着,偶尔应和,看着身旁张起灵在昏暗光线里更显深邃宁静的侧影,看着胖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那片沉静的湖,漾开一圈圈无比满足的涟漪。

这就是他用一切换来的。真实,温暖,触手可及。青铜门后的终极秘密,时空穿越的因果逻辑,此刻似乎都不如手中这杯茶,身边这两个人重要。

夜渐深,虫鸣四起,织成细密的网。胖子开始打哈欠,嘟囔着要去洗澡睡觉。张起灵也站起身,看向吴邪。

“睡了。”他说。

“嗯,睡吧。”吴邪点头,也站起来。

三人各自回房。吴邪躺在床上,能听到隔壁胖子很快就响起的、轻微的鼾声,更远一点,张起灵的房间里一片寂静,但吴邪知道他在那里,呼吸平稳,存在本身就如定海神针。

他闭上眼,睡意很快袭来。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寒意掠过心头,像是雪山的回响,又像是青铜的触感。但紧接着,便被雨村夏夜温润的空气,和心底那片稳固的灯火,彻底驱散,融化。

这一夜,雨村无梦。

(这里补一个青铜门)

2005年8月17日,吉林长白山

这里的空气不是温润的,而是稀薄、锐利、带着冰碴,每一次吸入都刺痛肺叶。寒冷无处不在,穿透最专业的极地防寒服,试图冻结血液与骨髓。然而,此刻聚集在青铜巨门前的人们,生理的极端不适几乎被心灵更大的震撼彻底覆盖。

它矗立在裂谷尽头,背靠万古寒冰与黑色玄武岩,却仿佛并非这个世界之物。门高逾三十米,宽近二十米,材质非金非石,呈现一种哑光的、吞噬光线的青黑色。表面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无数复杂到令人目眩、层层嵌套、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流动”感的阴刻纹路。探照灯的光束打上去,不是被反射,而是被吸收、扭曲,只在其表面留下一片更加深邃的、令人不安的幽暗。它静默着,却散发着一种压倒性的“存在感”,一种让所有现代仪器失灵、让所有靠近者本能战栗的古老威压。它是终点,也是起点;是谜面,或许也是唯一的谜底。

而在裂谷另一侧更为杂乱、显然经历了艰苦跋涉才抵达的位置,是本传的吴邪、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等人,以及部分幸存的吴三省(解连环)的伙计。他们看起来要狼狈得多,衣领袖口结着冰霜,脸上带着疲惫与冻伤,但眼神同样死死锁在青铜门上,以及……门前那个孤绝的身影上。

张起灵已经走到了距离青铜门不足十米的地方。他依旧是那身单薄的蓝色连帽衫,在零下数十度的严寒和呼啸的穿堂风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理所当然。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只是静静仰望着巨门,背影挺直如枪,却又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与世界剥离的孤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