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宁静,被一种新的方式打破了。
不是心悸,也不是访客,而是声音。
一种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或者极高远天空的、类似金属摩擦又像电流干扰的滋滋声。这声音并非持续存在,往往在深夜或极度安静的午后突然出现,持续几秒到十几秒,然后又消失无踪,仿佛只是耳鸣或错觉。
吴邪(雨村邪)最先注意到。他的感官经过“关根”时期的淬炼和穿越的洗礼,比胖子和张起灵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异常的频率。起初,他以为是某种罕见的昆虫,或者是村里谁家新换了电器产生的干扰。但很快他就排除了这些可能。声音的来源似乎没有固定位置,有时像来自后山,有时又像来自溪流下游,甚至有一次,他感觉那声音是从自己脚下、房子的地基深处传来的。
更奇怪的是,当他仔细去聆听时,声音往往会消失;而当他放松下来,做别的事情时,它又会在意识的边缘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
他尝试跟胖子和张起灵提起。胖子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啥也没听见,挠着头说:“天真,你是不是前段时间没睡好,神经衰弱了?胖爷我给你炖点安神的汤?”
张起灵的反应则不同。在吴邪又一次提及并描述那声音的特征时,他正在擦拭一把旧匕首。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吴邪捕捉到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张起灵没有否认听到,也没有确认,只是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屋子的墙壁、地面,最后投向窗外远山的方向,像是在感知什么。
这个反应让吴邪的心沉了沉。连小哥都表现出在意,这说明那声音绝非他的幻觉或神经衰弱那么简单。
“会不会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吴邪试探着问,他想到了古潼京,想到了青铜门,想到了各种可能引发异常声波的地质或非自然现象。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邪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才极轻地说了两个字:“不像。”
不像已知的地质活动,也不像他记忆中某些特定“存在”或“现象”引发的声响。这意味着,这可能是新的、未知的扰动源。
这个认知让吴邪心中的隐忧再次放大。黎簇的警告,苏万的到访,夜半的心悸,现在又是这来历不明的诡异声音……一系列事件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越来越明显的可能性:雨村并非与世隔绝的孤岛,它可能正处在某种逐渐增强的、与“过去”或“那个世界”相关的异常场域的边缘。
这天下午,那滋滋声又响起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声音响起的瞬间,吴邪看到张起灵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堂屋正梁的方向。胖子也终于听到了,吓了一跳:“我靠!什么声儿?电线短路了?!”
声音消失后,张起灵起身,走到堂屋正梁下,仰头仔细看了片刻,又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过梁木上一处不起眼的、似乎有些年头的旧痕迹。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小哥?”吴邪走过来。
张起灵收回手,摇了摇头,但眼神依旧凝重。“这房子,以前是谁的?”
吴邪一愣。这老宅是早年吴家一个远亲留下的,后来辗转到了他手里,具体历史他也不甚清楚。“好像是我家一个表舅公的,很多年前就搬走了,房子空了很久。”
张起灵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吴邪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警觉,已经在这个总是淡然处之的男人身上悄然升起。
连张起灵都开始警惕了。
吴邪看着窗外明媚的秋光,溪水潺潺,鸡犬相闻,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但那诡异的滋滋声,和张起灵的反应,像两道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痕,悄然出现在这片安宁的画卷上。
风或许还未至,但承载着这幅画卷的基石,似乎已经开始传来隐约的、不祥的震动。他必须弄清楚这声音的来源,以及它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