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那间临时仓库的吴邪(本传),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沙漠边缘的“投石问路”看似顺利,但他很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就像在黑暗的丛林里开了一枪,枪声会吸引来什么,完全无法预料。
他首先彻底检查了仓库和几个备用安全屋,确认没有被人潜入的痕迹。然后,他开始高强度地监控那几个加密通讯渠道和用于接收“鱼儿”反馈的特定信息节点。
变化,在三天后开始显现。
先是黎簇那边。少年发来的信息频率明显增加,内容也从最初的惊惧疑惑,开始夹杂着一丝被激发起来的、近乎偏执的探究欲。他似乎利用父亲的关系,查到了更多关于那个坐标区域的地质档案(尽管是边缘化的、非核心的资料),并且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吴邪,那些“符号”和“异常”是否与某种未被承认的古代文明或地外活动有关。他甚至小心翼翼地提到,最近感觉似乎有人在远处观察他的家,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
吴邪的回复依旧保持克制和引导,一方面肯定他的发现“很有价值”,暗示其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另一方面严肃警告他停止一切实地探查的念头,并提醒他注意日常安全,记录任何可疑的人或事。他需要黎簇保持这种既恐惧又好奇、既想远离又忍不住靠近的状态,这是他计划的心理基础。
紧接着,来自其他渠道的“噪音”也开始增多。他安插在几个古董黑市和灰色信息集散地的“耳朵”,陆续回报了一些零碎但值得注意的消息:有人在高价、但隐蔽地收购一切与“巴丹吉林深层地质”、“异常电磁/辐射记录”、“二十年前西北非官方勘探事故”相关的实物或文献资料;某个以往只做明清瓷器生意的中间人,突然开始对“带有特殊锈蚀或纹理的远古金属碎片”表现出异常兴趣;甚至在地下暗网的某个角落,出现了针对“沙漠探险领队”或“熟悉西北无人区的地质学者”的、报酬丰厚但要求古怪的短期雇佣信息。
这些信息指向一个共同点:对“古潼京”相关外围信息的兴趣在升温,而且出手的势力(很可能不止一方)动作变得急切,但手法依旧保持着专业级的隐蔽。
汪家被惊动了,这是大概率事件。但他们的反应速度和对信息需求的迫切程度,似乎比吴邪预想的还要快一点。这或许意味着,古潼京对他们当下的某个计划而言,时效性很强。或者,自己抛出的“诱饵”中,有某样东西,意外地触碰到了他们更敏感的神经。
危险在逼近,但同时,水也被搅得更浑了。对吴邪而言,浑水才好摸鱼。
他开始调整下一步计划。一方面,通过更迂回、更破碎的方式,向黎簇灌输关于“守护者”、“背叛者”、“长生实验的副产品”等经过篡改和艺术加工的概念,继续构建那个庞大而危险的“谜题世界”,进一步将黎簇的精神和注意力牢牢绑定在这个方向上。另一方面,他开始物色和接触第二个、第三个可能的“棋子”或“合作者”。他需要构建一个更复杂、更具迷惑性的行动网络,不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黎簇一个人身上。目标锁定在几个与老九门渊源极浅、但有特殊技能(如顶级黑客、造假高手、荒野生存专家)且可能因各种原因对“真相”或“复仇”有兴趣的边缘人身上。接触必须极其谨慎,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压力巨大,孤独感在决策的重压下愈发深邃。他常常在凌晨独自面对仓库里闪烁的屏幕和墙上复杂的关系图,感觉自己像在下一盘盲棋,对手是隐藏在浓雾中的巨兽,而自己手中的棋子,是人命,包括他自己的。
但他没有退路。每一次闭上眼,都能看到青铜门前那道决绝的背影。那道背影,是他所有痛苦、算计和罪孽的最终指向,也是他在这片黑暗泥沼中,唯一能看到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沙海的流沙,已经漫过了脚踝。而他,正深吸一口气,准备向更深处迈进——
【雨村线·探查:老宅旧事】
那诡异的滋滋声并未停止,反而出现的频率略有增加,虽然依旧短暂,但每一次都让吴邪(雨村邪)心中的不安加重一分。张起灵虽然不再有明显的举动,但吴邪注意到,他待在院子里的时间变长了,视线常常会若有所思地掠过老宅的屋顶、墙角、以及后院的井台。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吴邪决定主动调查。
他先是从村里最年长的几位老人那里旁敲侧击,打听这栋老宅的历史。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房子是几十年前一个外乡来的吴姓先生(吴邪的表舅公)建的,建得挺结实,但那个人性格孤僻,深居简出,好像懂点风水医术,偶尔给村里人看看小病,但从不深交。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天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直到吴邪几年前买下来修缮。
“那位吴先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这房子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吴邪试探着问。
老人们回忆了一下,摇摇头。“特别倒也说不上,就是觉得他屋里总有些瓶瓶罐罐,味道有点怪。至于房子……好像没啥特别的,就是挺凉快,夏天待着舒服。”一位老人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他走之前那段时间,好像夜里屋里有光,不是油灯光,有点发绿,但也没人敢去看。”
绿光?吴邪记下了这个细节。
回到老宅,吴邪开始更仔细地检查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张起灵之前注意过的堂屋正梁,以及地基、墙壁接缝处。胖子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但也帮着一起敲敲打打。
“天真,你到底找啥呢?藏宝图啊?”胖子嘟囔着。
“找找看有没有老鼠洞或者别的啥,不然那怪声哪来的。”吴邪敷衍道。
检查持续了两天,几乎一无所获。老宅虽然旧,但结构扎实,墙壁厚重,除了些岁月的痕迹,并无明显的异常。
就在吴邪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时,转机出现在后院那口早已废弃、只用石板盖着的旧井旁。
那天下午,张起灵罕见地主动走到井边,移开了盖着的石板(石板很重,但他做起来举重若轻),用手电照向深不见底的井内,看了很久。吴邪和胖子跟过去,也探头看,井里黑黝黝的,只有潮湿的泥土气味和凉气冒上来,并无特殊。
但张起灵看了一会儿后,伸手在井口内壁靠近地面的地方摸索了片刻,然后,手指停在了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青砖上。他稍稍用力,以某种特定的角度一按一推。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在吴邪和胖子惊讶的目光中,井口内侧,一块约莫两只见方的井壁竟然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横向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能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横向洞口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淡淡药味和尘埃的气息从洞里涌出。
密道!
吴邪的心脏猛地一跳。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我靠!还真有机关!胖爷我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