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日记。日记的前半部分,是用工整的毛笔小楷记录的游医见闻和药方心得,看起来与寻常郎中无异。但翻到大约三分之二处,笔迹开始变得潦草、急促,内容也陡然诡异起来。
「……戊申年七月,于滇南瘴疠之地,遇一奇症。患者身如枯木,五感渐失,唯眉心一点幽绿闪烁,呓语不断,皆闻地府冥音……诸药罔效。偶得残卷,载‘通幽镇疴’之法,需以‘冥河石’为引,‘聚阴钵’为器,辅以秘咒,或可沟通幽冥,寻其魂兮……」
「……此法险甚,然医者父母心,岂忍见其生生沦亡?于僻静处设坛,依古法而行。初时,钵体微震,有幽光现,患者呓语稍平……然至子夜,阴风骤起,钵中绿光大盛,如有活物游走,患者骤然惨叫,七窍溢出黑血……功败垂成,患者立毙,而那‘东西’……似乎并未完全散去,附于钵体之上……」
「……吾知犯下大忌,恐已招惹不祥。携钵远遁,至此山村,建宅于地脉交汇之阴位,以祖传铜钱布阵,将此钵深埋于宅基之下,借地气与阵法之力,希冀岁月可将其磨灭,或永镇于此……然此物邪性,每逢地气动荡或星象有异,便生嗡鸣,似欲破封……吾日渐体衰,恐无力久持。后来者若见此记,万万不可擅动井下之物!切记!切记!」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字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充满了恐惧与悔恨。
吴邪看完,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原来如此!表舅公吴三省(游医)并非在此进行邪恶仪式,而是试图用危险的古法救治一个沾染了“幽冥”之症的奇症患者,结果失败,导致某种“不祥之物”被禁锢在了那黑色“聚阴钵”中。他选择此地建宅,是为了借助风水地势和阵法,将那邪门的钵永久镇压在老宅地基之下!
那滋滋声,正是钵中那不祥之物,在特定条件下(地气动荡?星象有异?或者……近期某种更广泛的“场”的变化?)试图冲击封印,或者与外界产生共鸣的迹象!
而自己之前触碰石头时护腕的异动,以及钵体内游动的幽绿光点,无疑证实了日记的说法——那钵里,确实封存着某种非比寻常的、具有活性能量的“东西”!
张起灵也看完了日记,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温润的黑色“冥河石”上,伸手拿起,仔细感应。“这块石头,”他开口道,“能暂时稳定封印。”
他的意思是,这块可能是当年仪式关键材料的“冥河石”,对压制钵中的东西有一定作用。
吴邪立刻明白了。表舅公留下这块石头和铜钱,恐怕就是为了万一后人误触封印,或者封印松动时,能有补救的措施。
“近期……是不是有什么‘地气动荡’或者‘星象有异’?”吴邪联想到那越来越频繁的滋滋声,心头蒙上阴影。是自然周期?还是……与远方本传线上,沙海计划启动、古潼京被扰动所引发的、某种更宏大的能量场变化有关?
两个看似无关的地点(雨村老宅,西北沙漠),两个不同的时间线(过去与现在/未来),却因为都涉及了超越常理的“能量”、“封印”与“沟通”,在此刻产生了微妙而危险的共鸣?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眼神悠远,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正在被阴谋与渴望炙烤的沙漠。
风起于青萍之末。雨村屋檐下的风铃无风自动,老宅井底传来诡异声响,或许并非孤立事件。它们可能是遥远风暴掀起的、最细微的涟漪,正随着无形的因果之线,悄然扩散至此。
吴邪握紧了手中的日记和那块温凉的冥河石。看来,想要守护雨村的安宁,他需要做的,可能不仅仅是防备外来的访客或内心的涟漪。他必须真正理解并处理好脚下这枚埋藏了数十年的“不定时炸弹”,甚至要弄清楚,引爆炸弹的“无形之手”,是否与远方那场正在酝酿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沙海风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