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吴邪(本传)的肩头。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同时在空中抛接七八把锋利匕首的杂耍艺人,稍有不慎,就会鲜血淋漓,满盘皆输。
黎簇线进展“顺利”得令人心悸。少年按照指示,独自去了城市边缘那处废弃工厂,并成功找到了吴邪留下的“线索”——一个锈蚀的铁盒,里面装着几片伪造的、带有“古潼京”相关符号的金属片,一本故意做旧的、记录着零碎“梦境解析”和“地理对应”的笔记,以及一个更进一步的“任务”:根据笔记和金属片上的信息,在下一次月圆之夜(十天后),前往城郊某处指定的、废弃的无线电信号塔,尝试接收并记录一段“可能出现的特定频率信号”。
黎簇在随后的加密通讯中,语气明显兴奋起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投入感。他详细描述了寻找线索的过程(吴邪暗中布置的简单机关和心理暗示效果显著),对笔记内容提出了许多自己的、有时颇为犀利的疑问和补充猜测。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由吴邪精心编织的、混合了真实与虚假的巨大谜题之中,将恐惧转化为了探索的动力。
吴邪一边冷静地回应、引导,一边评估着黎簇的心理状态和抗压能力。他知道,废弃信号塔那里,自己会布置更真实的“刺激”(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从古潼京外围收集到的真实环境音频,混合了能够诱发轻微定向幻觉的次声波),这将对黎簇造成第一次实质性的精神冲击。这是一次危险的测试,但也是必要的一步。他需要确认黎簇的“天赋”或“承受力”上限,也需要通过这次事件,观察是否有“第三方”(很可能是汪家)对黎簇的异常活动产生反应。
苏难线则像投入深潭的石头,尚未看到明显的涟漪,但吴邪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他监控到,自己伪造的那份“勘探报告”片段,已经通过几个隐蔽的节点,流向了西北方向。同时,关于“昆仑通灵玉”的暗市求购信息悄然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几条关于“资深沙漠向导”和“特殊地质仪器租赁”的、要求苛刻的匿名咨询。苏难显然上钩了,并且已经开始为可能的行动做准备。这头母狼已经闻到了血腥味,正在悄无声息地磨砺爪牙。吴邪需要在她真正行动、尤其是可能与汪家或古潼京产生交集之前,找到更有效的方式来“引导”或“利用”这股力量,而不是单纯地制造混乱。
而最让吴邪心神不宁的,是那份神秘的“礼物”。他动用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非吴家明面的资源去追查照片的来源,却如同石沉大海。拍摄者手法专业,传递渠道隐秘得可怕,意图更是难以揣测。是某个与汪家有仇的势力在借刀杀人?还是汪家内部出现了分歧,有人想借他这把“意外出现的刀”来达成某种目的?亦或是……存在一个更深的、连“关根”的记忆中都未曾清晰浮现的“第三方”?
这种未知带来的不确定性,比明确的敌人更让他焦躁。他不得不花费额外的精力,重新审视和加强所有环节的隐蔽性与反制措施,仿佛在黑暗中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无声的博弈。
此外,他还需要持续关注汪家明面和暗中的动向,分析那些零碎信息背后的含义;需要维护那个古籍店老头的地下网络,确保资金和物资的隐秘流通;需要独自进行更高强度的体能和技能训练,为可能到来的正面冲突或极端环境生存做准备……
睡眠成了奢侈品,食物只是为了维持体力而吞咽的燃料。他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迅速消瘦,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有些骇人,像两簇在寒风中不肯熄灭的、燃烧着最后生命的鬼火。孤独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每次濒临崩溃边缘,青铜门前那道沉默的背影,就会像最冰冷的强心剂,让他重新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支撑下去。
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危险的钢丝上,下方是万丈深渊。但他没有回头路,甚至没有放缓脚步的资格。风已经起了,来自沙漠,来自暗处,来自他自己点燃的烽火。他必须在这风暴彻底成形之前,布好所有的局,找到那条唯一可能通向青铜门的、荆棘密布的小径。
【雨村线
自从发现地下室和那诡异的黑色钵体后,吴邪(雨村邪)便下定决心要查明表舅公的底细。那“镇疴通幽”的钵和其中的幽绿光点,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他寝食难安。张起灵虽然不再多言,但吴邪能感觉到,他比以往更加留意老宅的动静,尤其是夜间。
通过更广泛的打听和一点点线索拼接,吴邪终于从一个已经搬去县城的、当年曾给表舅公送过几次柴火的老人后代那里,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表舅公本名吴三省(同名,并非吴邪的三叔),据说早年是个游方郎中,后来不知为何定居在此,临走前似乎把不少东西都埋在了后山自家祖坟的旁边,说是“镇宅”。
后山祖坟?吴邪心中一动。表舅公在此并无直系后人,他所谓的“祖坟”,很可能就是他自己预留的坟冢,旁边埋藏的东西,或许就是揭开秘密的关键。
他没有声张,只告诉了张起灵。在一个午后,两人带着简单的工具,根据老人后代模糊的指点和张起灵对地气的感知,在后山一片僻静的竹林里,找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没有立碑的小土包。土包旁有块略微突起的石头,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无异。
张起灵在石头周围探查片刻,示意吴邪退开,然后以巧妙的手法挪开了石头。石头下方并非实土,而是一个用油布和石灰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坑,坑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
盒子没有锁,但密封极好。打开后,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本纸张泛黄脆硬的线装日记;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样式古旧、刻着符文的铜钱;还有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墨玉的黑色石头,触手生温,与地下室里那些灰黑石头有些相似,但质地和能量感似乎更精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