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此地视作八卦室见的中枢。”
郑裴玄似乎琢磨出这密室的一些门道来:八卦室以太极池为轴,便意味着中枢为圈内,八卦室为圈外,借中枢围绕着太极池四通八达,相互连通。
也是围绕着太极池,两方相衡,门洞自开。他们入坎室,其实是借了朱必之开了离室的光。
但他们进入离室的时候,朱必之却还未能走到坎室。既然如此,便意味着两方曾经同在一间密室中待过,可那时,朱必之又是如何打开门洞的呢?
那时,卦室不是正处于失衡中么?
而现今,他们二人能通过裴翎室中那扇莫名大开的门洞。郑裴玄摸了摸下巴,得出结论:“朱必之恐怕知道密室里其他的机关。他们,现在大概是在艮坎巽三室中的其中之一。”
“哪门子说法?”
乔二很是怀疑,倒不是他瞧不起郑裴玄的推论,只是这密室变化出奇,莫测多端。
“八卦失衡,那机关便不会动的。离室的门开了,自然是有人进了与离室相对的暗室。”郑裴玄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不过出离室中枢的那暗门,却不知其规律。”
“依你的话,朱必之既然走到这里来,那他是吃定了这扇门会通向坎室。他们会是在坎室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问话的人已然有些烦躁了。郑裴玄也觉得头痛,原来他们是走错了?其实这门根本无法通向震室?
“有哪里错了……坎室,离室,向下,中枢——我们到底在哪个爻层?”
郑裴玄喃喃低语,不久前被黑蛇追游的险境还历历在目,只有那儿是不清晰的,堪称慌不择路,届因如此,他们提前来到了离室,打乱一切阵脚。
“是上爻!”
突然,身旁的青年低喊一声。乔二一个激灵:“什么?”
“我们不是从初爻进入密室的,是上爻。爻层变了,上了一次,现在又下了一次,上坎通二离方位,反之亦然。二离是不通震室的。”
郑裴玄越说越快,喋喋不休,带着股欣喜劲。的确,按此说法,朱必之为何会来这儿,他们错在了哪一步,都愈发明了。
可面对他恍然大悟的欢欣,乔二只是沉默了片刻,而后静静道:“我们还能往回走吗?”
仅此一问,前者悚然噤声。
两者不约而同地看向巨大金钟后,自碎裂的铜镜后显露出一扇青苔满布的暗门。
所谓明知错而只能错的选择。
行一步,错一步,定万步,错万步,再没有回头路。悟得太迟,徒留悔悟。
这便是裴府密室。
郑裴玄良久未言。他分明知道,若不是落得如此境地,兴许根本不会明白这密室的道理——其实,怎样都注定这般。
可一点悔恨,仍是在胸腔慢慢滋生,发闷。
“抱歉,我……”
乔二瞥见他带着歉意的目光,反倒有些了不自在。
他曾以为郑裴玄是那种事事不在意,只管逍遥的浪子,现今却完全扭转了看法——青年身上的确有股褪不去的大宗弟子风骨。
但与赵铖相比,他们更像一棵树上分开的两枝岔,远了看貌似都是大宗门内的气度,近看却是各不相同。
赵铖是将大义挂在心里的人,眼中当与不当,宛如模子分毫不差地套在了那儿,他就守这个模儿,俗称守规矩。郑裴玄也有一个模儿,可他的模儿在内不在外,是非曲直,情分本分,全凭随心,他守心。
乔二见过这样的人,错了误了,归根结底,全因将事事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心里担子太多。
其实他最不会同这样的人相处,就像过往师父说他是个痴傻的,他却觉得师父那样穷困潦倒、半生不留名的酒鬼才是最痴、最傻的!
把手摆摆,壮汉先一步说道:“嗬,可别瞎想!问问就是问问。既然只剩这条路,那就走呗。”
话毕,郑裴玄就见其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几步,如墙站定,死死挡在门前,气势凌人。可还未明白其动机,那魁梧背影便开始一晃一摆,竟是又端端正正地倒退了回来。
很自然地,禺猴双手背在身后,停在郑裴玄一侧,咳了两声。
只听汉子忽道:“……这门怎么开?”
既然朱必之能在失衡之时打开通道,也就印证的确是可凭旁的机关操纵此门。
但,郑裴玄捏了捏眉心:“诗中可是半句未提。”他环顾四周,碎裂满地的镜面,在千万镜像中站在金钟与白骨间的两人,模糊的脸毫无目的地扫视,难掩茫然。
“不能用剑劈开么?”
乔二看了看镜花剑。
“若是能斩开,如山也不必被困在此地了。”
郑裴玄真不知是该侥幸还是悲观。得亏有人来以血杀死了满室蛊虫,否则他们是否将落得同如山一般的下场,难以预料。
只是不知,这究竟是不是不过早死或晚一时死去的区别罢了。
“你觉得何处最能藏着机关?”
青年踏步走上金钟碎片积起的小坡,两侧残火以虫尸为燃料,仍在缝隙里噼里啪啦地烧着。他一边低头寻找着什么,一边淡淡发问。
禺猴则是掰着手指,点起这密室的古怪来:“虫子,大缸,金钟,镜面……”
大缸破了,金钟裂了,虫子死了,镜面碎了。但仍不见暗门有半丝动静。
唯独——他抬头,凝视着那穹顶下方始终岿然不动的金柱,郑裴玄的手已经摩挲其上。
“……柱子?是柱子?”乔二愣了愣,却是更加愕然,“可柱子上能有什么机关?”
“刚刚我借力磴上去的时候,就发现了,”郑裴玄敲敲金柱,使之发出相当空灵的低沉声,“柱体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