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里面有东西?”
闻言,郑裴玄摇摇头,继而道:“我们现在是在八卦室与室间的中枢区,可以说,此地就是轴心。金柱,就是穿轴之物。”
毋庸置疑,一个重要的机关。
“又有啥子想法?”看他这又要推理起来的模样,乔二不免有些着急,“长话短说了!磨磨叽叽的!”
“……只是我的推测,”也因如此,青年反倒不好太急说明,“乔兄知道大都有一座浮空阁么?”
浮空阁。乔二点点头,这他当然知道。
堪为精妙的阁楼,此世独一无二,届因楼如其名。顶梁柱不是立于地面之上,而是悬于半空,顶起七十二根梁枋,稳稳当当。
“浮空阁之所以能浮空,是因为以顶梁为浮空支柱,叫房梁维持了平衡。所以悬空梁虽然能支起房屋,可倘若用巨力相撞,房梁也是会随之摇晃的,”郑裴玄拍拍跟前的金柱,“虽然不知道金柱维持的是哪种‘梁’,这‘梁’又是如何控制暗门开关的。不过……”
既然是梁,就注定会受到支点的影响。
他话尽,已然对上乔二一双兴致勃勃的眼:“要我做什么!”
“你觉得这推理对么?”
“管他对不对,我们还有别的法子么?”
乔二几步就磴跃上前,拍了拍这几人粗的柱,有点厚度。
要使金柱晃而不裂,使剑是不行的,这力气要打入柱体内部是最佳。无需郑裴玄多言,他知道这事非自己来不可。
郑裴玄点点头:“是要乔兄的拳法相助。只是贯穿轴心的柱,恐怕难以撼动,是时如真能使暗门打开,时间定也极短。”
而出拳的人还需从金柱疾奔至暗门处。
“拳,要极深厚。”
虽是担忧之嘱,却正得禺猴心意,汉子霎时咧嘴大笑:“擎门弟子,见过不落山的饮壶拳么?我的拳,劲道!今日你该有幸见识了!”
如此豪爽,郑裴玄愣愣,笑道:“既然如此,还拜托乔兄了。”
“去去去,”乔二摆摆手,不客气地请这位剑客到暗门边儿,口气狂妄,“你就瞧着罢!”
旋即回过身,双腿半跨,蹲立在金钟跟前,深吸了一口气。
此拳以气领势,运气行桩。内气自底盘缓缓而时,那股温润而敦厚的意气也随之攀越而上。左腿迈步如行犁,右足稳稳落地。两臂顺上肢拧旋,霎时,禺猴发声呼喝!
直拳而出,密集如雨,发力刚烈。几拳相续落下,金柱表面不见丝毫裂缝,然已开始微微摇晃。
乔二见状,勾唇低哼。
是时,提腕深吸气,憋着一口劲,弓步屈身,双掌推击向前,狠狠撞在金柱上。遽然,那柱子猛得摇摆起来,他借机踢蹬相间,连发数下,刚暴讯疾。
果真,仅听得“轰”的一声,机关转动的响动低沉地从石壁中传出。
与此同时,紧闭的暗门裂开一小口,颤颤巍巍地欲合欲分。
吐气催力,左步大开而上,臂展如挥锤,嘭!势雄力猛,笔直地将内气打入金柱内部,几人粗的柱,高高地四处摇晃,现出残影。
左臂尽数发麻,乔二咬着牙又要一拳打上,只闻身后郑裴玄大喊道:“乔兄!蹬退!”
几乎是本能,双足借着柱身猛得蹬出,他轻功很是矫健,凌空旋身回首。
郑裴玄横握一柄镜花剑,死死撑在两门中间。
禺猴落地扑身而下的刹那,石门亦如巨口,千万斤的重压自两方夹来,必死之局。
郑裴玄俯身弯腰,飞疾铲步向前。而乔二自他上方侧过,展开施力的臂膊自突然收紧的暗门间惊得一抽。
咵啦!撕去半边袖子。
两人前后撞在一具冰冷铁物上,瞧着那残缺布料死寂般飘飞又垂落。
憋着的那口气——“干他的!”
乔二拍拍胸膛,大骂出声,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笑,劫后余生之喜。
然身旁人始终半语不发。他才觉不对,缓缓停了笑,转身看去。
郑裴玄仍维持着入室时半蹲于地的姿势,那锐利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夜明珠下的暗室。
偌大的八卦锁铁制铺地,上方蛇形铁链如积木垒砌,一层堆一层。淡雅的夜明珠光亮映出链条冰冷的光泽,又投射到其上方方正正的数个物件上。
“就说……”
乔二咽了咽口水,头皮发麻。
一口又一口的红棺材,两两相依,摆放在铁链台阶上。赤红如血,又如女子闺房的红纱,在白光下妖冶而渺渺。
十八口红棺,九层铁阶。
阶的尽头,整个暗室的最高顶,八尺铁碑,写满了墨色、朱红的字。
白蜡无火,凄凄列成一排。
郑裴玄目力甚高,他盯着墓碑上墨色的三个字,不觉满背冷汗,屏息静气。
——沈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