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个十足的蠢货!”游雷的怒骂像一记鞭子抽在寂静的空气里,他挣扎着把身子扭向循空的方向,破口大骂:“旁人不给你生存的余地,你凭什么不去争、去抢!?只会逃避,逃到这来,结果逃掉了吗!?”
循空讷讷地眨眼,他问游雷:“可你不也没争来你要的?”
“但至少我做了。”游雷冷笑:“不像你和你的窝囊师父,一个打算荒废余生,一个打算装一辈子不知道。”
没人接话,屋中再度陷入了寂静,清霄看着众人愁眉不展的样子,觉得有些话必须由她来说。
“……没错。”清霄抚摸着腰间佩剑,声音中有着一丝强打的坚强:“我认识的师父……把我救回来,又养育了我的人,他不是懦夫。”
荆芥子被这话触动,抬头看向他最为心爱的大弟子。
少女展颜一笑,一同平日那灿烂的笑容中,还裹着眼角的一滴晶莹泪滴:“师父,你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吗?”
“你说茶韵小馆的清汤面做的最好吃,要等我生辰时,带我去吃的。”
那年的约定早已遗落风中,变成了空谷回响,即便清霄还记得,但现如今,他甚至连兑现都做不到。
荆芥子深吸一口气——白迟此人,行事最是狠毒,他原以为终于能将妻女接来安享余生,或是自己隐姓埋名,与她们一同生活……如今连奢望都不配了。
“唐门一事,我有参与。”荆芥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推翻了自己刚刚的证词,“但荆某只负责收尾,真正使满门高手落得无力反抗的,另有其人。”
他看向一旁的游雷,沉重地道:“或者,说是白迟为了他,而要挟我灭唐门一脉也不为过。”
游雷初还有些错愕,随即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唐铮。”
荆芥子点头,向程立秋道:“想必司玦有所耳闻,唐门素来善用毒药、暗器,身法更是诡谲莫测,是最为神秘的一派。”
程立秋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唐门所用毒方,药理错综复杂,知寂阁曾偶然入手了毒的样品,也分析不出个中素材,据我所知,这些药方皆由唐门弟子从母方中自行记下,从不留过多笔墨。”
循空记得自己在大比时也中了唐门的毒,“这么听来,唐门的毒除了唐门弟子,无药可解?”那他为什么如今还能好好的站在这?
秦栀挤了一下他,“你中毒时间很短,程度不深,先有碧华丹护住心脉,又有天地灵兽为你抚琴驱毒,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呃……”循空挠挠头,再向乐溪溪行了一礼:“谢仙子救命之恩。”
“还有他们一直致力研究的药人……这天底下居然真有能够受的住的身体。”荆芥子叹了口气,众人的视线便齐刷刷地聚向了游雷。
“干嘛?现在想起来我属于重要财产了?”游雷冷笑一声:“可惜啊,你们的算盘打空了,我命不久矣,药方里有几味药材,你们一时半会也凑不齐。”
“那倒是不一定。”程立秋淡淡反驳,颜祉也若有所思,“嗯,若说奇珍异宝,那小子的库存恐怕要比知寂阁还多。”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秦栀悄悄后退了半步。
“只不过他为人古怪,手下傀儡也实力不凡,恐怕轻易见不到,更遑论求药。”荆芥子摇头,“只希望司玦看在我愿弥补过错的份上,能一求灵晔开阁相助。”
“一个人为了报仇,当众坏我的规矩;一个人竟借着问话动了私刑,我看这事早就乱套了。荆芥子……你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程立秋抿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说道。
清霄和循空都听不大明白,两人一看游雷,发现他也是一知半解的表情。
“傀儡小子?”乐溪溪从一边探出头来,“你们要找他的话,早说呀。”
见众人不解,乐溪溪笑着一指秦栀:“我家大弟子,和那小子的弟弟关系可要好着呢。”
一语惊四座,就连程立秋都露出了些许诧异,秦栀逃跑失败,只得猫着腰点头。
“若是真的,可否请你带他们二人去碰碰运气?”荆芥子率先出面请求,游雷虽对他如此行径不齿,可如今真凶已经明晰,程立秋也没说要放过荆芥子,那他自然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我的余命只有一个月,不够我抓住他,循空,我有我的仇,你也有你的。”游雷定眼看向循空,认真道:“我可以成为你的助力,如果唐铮和那个什么白迟合谋,那白迟现在有的,你也会有。”
“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确切地找到白迟?”
“……有。”循空垂着眼。那可太有了。
白迟,他就在京城,坐在那个距离九五之尊只差一步的地方——或者说他已堂而皇之地坐上了那个位置,连名正言顺的理由也不需要。
“那我也要你告诉我,游雷。”循空去看那双眼睛,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游雷的头发也因药人体质的缘故,不但比旁人白上许多,还泛着些微微的紫,“你最初求死,如今又不求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