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秦栀已抓住他手臂,低喝一声:“起!”循空只觉身子一轻,周遭景物瞬间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带,猛烈的气流灌得他睁不开眼,一张嘴风就呼呼往里灌,吓得他赶紧闭上,死死扒住秦栀,感觉自己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唯有秦栀一身红衣是天地间唯一的坐标。
黑漆漆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只传来一声冷嘲:“还真是个菜鸟。”
循空四下看了看,没看见游雷,反倒自己先发晕,秦栀回头瞧了瞧,惊叹道:“这功夫真有意思,我也看不见。”
“没事,我能瞧见你这一身红就行了。”游雷的声音幽幽地从黑夜中传来,听位置一直是跟在他们身后,还换了个方向。
循空自觉不再说话,本来他就是半路出家,眼睛自然没有他俩好使,加上风刮的眼睛痛,他索性闭上眼问起目的地的事来:“刚刚你说的事,还没解释。”
“哦,傀儡山庄的事。”秦栀想起来,“但我们要找的和你师父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依着秦栀的说法,循空才知道此去傀儡山庄,是去找一对苏姓兄弟,秦栀和那弟弟苏桂月是老相识,据说他尽得傀儡术奥秘,先前说的‘傀儡小子’便是苏桂月。
另一个对傀儡术兴致缺缺,却独爱奇花异草、灵丹妙药,借着傀儡不惧上刀山下火海的特性,手里似乎收藏着不少天材地宝,此行要找的,是哥哥苏秋枫。
“秋枫哥眼里只有他的花花草草和瓶瓶罐罐,你就算把传国玉玺放他面前,他可能都觉得不如一株珍稀药苗。但阿桂……”秦栀无奈一笑,“他心思细,脾气也大,山庄的事都是他说了算。”
“他们小时候,山庄被有心之人偷袭,枫哥去山上采药逃过一劫,阿桂本就体弱,当时被火灰呛的晕过去了,折了两条腿,好在命大,所以苏氏满门只剩下他俩。”
“然后呢?”游雷不知何时到了两人旁边,或许是与他的经历听来相似,他的声音中有些冷意:“灭了他们一门的贼人,是何方高手?”
秦栀闻言沉默半息,轻声道:“后来执肃殿介入,发现那是一伙受雇佣的死士,再往后追查,虽也有头绪,却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做文章……也可说是不了了之。”
“所以那女人到底能干什么?”游雷的嘲讽毫不加掩饰,“唐门,武盟,傀儡山庄,她什么都要管,却什么都管不了?”
“……她后来寻了个由头,把那宗门上下全收拾了。”秦栀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仿佛提及某个禁忌,“一滴血都没剩。”
“什……”循空也没忍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栀笑着,那双狐狸眼里却闪过一丝循空看不懂的复杂神色:“程殿主做事,只问结果,不问手段。她座下那位魔教出身的大弟子,动起手来很干净……所以后来,江湖上就再没人敢打傀儡山庄遗产的主意了。”
此言一出,两人便住嘴了,喜欢把魔教出身的人当成关门弟子养,此女猎奇程度绝对远超常人想象。
“我也就在那小子上门送赃物的时候见过他……他们把人家库房里的东西全搜□□净,打包送到傀儡山庄的。”秦栀回想起当时那情形,苏桂月气的闭门谢客,只好他去接。
闻言,循空抓着秦栀肩头的手紧了紧,似乎感受到他的担忧,秦栀宽慰道,“别怕,武盟有清霄在,司玦尊主可喜欢你师姐了。”
“况且这些师父里,就你师父最不护短。”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循空看清了他们此时正往东走,而秦栀所谓大轻功,确实是轻功的进阶版——就算是枝头树梢,只要有处借力,一步便可跃出数百里,说是日行千里一点不为过。
天亮起来,游雷的身形也明晰起来,或许也有他不再故意躲藏的原因,穿行间,游雷似感受到视线,瞥循空一眼,又借着不知哪根枝条消失不见。
终于,秦栀的速度慢下来,他踏上实地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循空扔到地上,这下来的猝不及防,循空虽然凭意识调整了身形,却还是免不了在地上打两个滚。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谢谢秦栀师兄。”
紧随其后的游雷发出一声嗤笑:“你还得谢谢他呢。”
只见入眼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演兵场,场中密密麻麻立满了形制各异的傀儡,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竟是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秦栀活动了一下肩颈,指着那些兵人道:“自己闯进去,他就肯见你们了。”
秦栀一路上已经仁至义尽,两人不再祈求他能行什么方便,游雷率先上前,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块石头,他随意一抛,那石头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落进那群兵人中去。
数秒过后,循空也发觉出不对劲来——这处广场是石头砌的,刚才落进去的也是石头,就算是鸡蛋碰碎了也该有个响,怎么落进去的石头连个动静都没有?
游雷手腕一动,一截亮亮的光闪过,就从演兵场里面飞出来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