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月的手指点在那“鬼市”二字上,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风吹过药圃带起的沙沙声响。
“鬼市……”循空听过这个名字,寻常只在话本里出现的东西,如今却切切实实地落到了身边,秦栀惯常的轻浮已收敛了许多,他眼中精光一闪,“那地方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处,规矩比王法大,人命又比草轻贱。只是如今要救人,这趟浑水是非蹚不可。”
“怎么去?”循空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苏桂月指向那张旧羊皮纸,上面勾勒着简陋的地图与诡异的符号:“鬼市不在固定之地,入口也数次变动过。如今据此地向东百里,有一处废弃的义庄。手持此‘引路符’,可踏入鬼市。”
他示意文尹将三张泛黄、绘着扭曲朱砂纹路的符纸交给秦栀。
“哥哥在鬼市有一旧识,号称‘通古先生’,他手中专营那些见不得光的药材。陈阳橘这等奇物,即使在鬼市也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如他手里有,定不会放过这次开市的机会好好捞一笔。”苏桂月捏了捏鼻梁,仿佛那个‘通古先生’令他头痛不已:“这人开价随心所欲——上次要走了我一尊守门的玄铁兵人,再上次却用三株珍惜药草换走了哥哥做给我的一只草蚱蜢,代价几何,全看他的心情。”
“但是记住,”苏桂月前倾了身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鬼市之中,不可信人,不可贪宝,不可露财,更不可提及真名。”他闭着眼深吸了口气,才看向游雷:“无论如何,你要尽量避免再动用内功,以延缓下次毒发。”
鬼市开市是在翌日亥时,人定鬼出,不可令其见真容。回房后,秦栀交给循空一张金丝面具和一套设计颇为张扬的石绿色套装,“武盟的人踏进鬼市一步,第二天就能有人去想办法找清霄的麻烦,还是换掉的好。”
循空这才想起走的急,原本带来的东西也都尽数落在了武盟,他摸向空荡荡的怀里:“身外之物倒也罢了,只是我有一件玉佩,是我娘留下唯一的念想,万不能丢掉。”
秦栀应下,称鬼市回来便与清霄通个信找找,离开前,他叫住循空。
“鬼市那边通常是阿桂在作主,我不常露面,但规矩门清。你们只要记住,进去后,相信我的判断。”秦栀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分外重要的承诺:“我一定会把你们两个,连同陈阳橘,一起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循空心中一动,此时的秦栀正像一名可靠的兄长,令他心中一暖。“是,有劳秦师兄关照。”
进屋时,游雷正晃晃悠悠地倒挂在房梁上等他,全身银色的坠子倒挂着垂下来,一亮一亮地反射着烛光。
“我说,你是不是至少也该跟我交个底儿。”游雷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命数已经进入倒计时,还散发着那股子痞气:“我一猜就知道你是皇亲国戚。”
循空耸肩笑笑:“猜对了,打算拿我怎么样?”
游雷从房梁上跃下,他的身法极佳,脱离房梁一瞬的滞空美感极强,仿佛夜晚和黑暗是他的主场。虚幻的身形即使近在几步,也全然捕捉不到踪迹,“那你这不是造反吗?”游雷贴近循空的面庞,带着淡紫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现在皇宫里坐着的那个就不是造反上位?”循空淡然反问,游雷‘嚯’地感叹了声,循空把衣服往旁边一放,绕开话题:“不是说让你尽量少用内功了吗?”
“回少爷,这属于外功。”游雷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立刻被循空抄着剑穗抡过来,挨了打后抱着胳膊干打雷不下雨地哭天喊地:“哎呀——武盟大弟子打杀人啦——”
循空被他气的一边笑一边翻白眼,抬腿往他屁股上一踢,游雷也没躲。
翌日太阳落山后,三人在傀儡山庄门前会合,等在那儿的是昨日见过的傀儡文尹,秦栀照旧是一身红衣,还戴了条同色的织金面纱,游雷不知从哪儿把他那张金属的兽形面具摸了出来又戴上,兜帽一罩,变回了循空一开始见到的阴骛黑衣人。
见两人过来,秦栀上下打量一番循空,“嗯,这还像个样子。”
循空挠挠头,文尹迎上来,面具下竟传出了苏桂月的声音:“时候差不多了,出发吧。”
从来到现在,苏桂月展现出的傀儡术已经超乎了循空太多想象,好在过去的一路上它是叫秦栀背着去的,没再展现出什么轻功之类的招数,若是用的好,这东西真可以决胜千里之外。
借着夜色,几人在苏桂月的指引下往东去,落至一片林中,依水的地方有一棵枯柳,月光被薄雾笼罩,照的水面一片惨白,文尹四下寻了寻,很快,将一枚铜钱投入枯柳树根附近的洞中,轰鸣声隐隐传来,方才黑漆漆的树洞底下升上来一座石门,四角分别写着“财”、“通”、“鬼”、“神”四个大字。
石门轻启,一股混着线香和霉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文尹率先下去,秦栀随其后,循空本想殿后,但挨了游雷一脚,不得不走在他前面。
“菜鸟,就你还殿后。”游雷低声的戏谑传入他耳中,循空没法,只能回头狠狠瞪一眼便作罢。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悬挂着白色或绿色的灯笼,顶上悬着四个大灯笼,上书如石门上一样的财通鬼神四字,照得每个人脸上光影诡谲。
“我去铺子里,你们去找通古先生,有事来报。”苏桂月借着文尹之口说道,秦栀点头,文尹便不着痕迹地与三人拉开距离,很快淹没在人影绰绰中,秦栀脚步不停,带着几人朝角落走去。
那里人不多,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如同雕塑般倚在岩壁下,面前的旧布上随意摆着几件破罐漏瓶,一看便知定然不是在这里‘卖东西的’。
“老包,找人。”秦栀在他面前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