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雕塑”恍若未闻，纹丝不动，细看下来，被称作‘老包’的是一名干瘪的老人，五官因皱缩的皮肤被尽数遮掩，看不太清。就在循空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却猛地从黑袍下伸出，并非指向秦栀，而是他身后的循空！

“公子……”砂纸摩擦般沙哑的声响从黑袍下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贪婪：“您这剑穗……是京城‘流云坊’的手法？嘿嘿……不多见，不多见啊……”

秦栀脸色一沉，起身侧了侧角度，彻底将循空挡在身后。“眼力不错，但我们此来不是为了这个。”他的声音冷下来，“‘包打听’，通古先生今天来了没有？”

对秦栀的问询，‘包打听’重新陷入了静默中，游雷藏在面具后的眼神一冷，他贴近循空耳边，袖中短刃已然滑至掌心，“你要是不愿意交出去，我来。”

循空不动声色地拦下他，正要解下剑穗，秦栀却回身警告似的瞥了循空一眼，随即手腕一翻，从怀中取出一只不起眼的小瓶，屈指弹入‘包打听’手中。“偃师居主人托我来打听，通古先生今日在哪个方向。”

‘包打听’接下小瓶，枯瘦的手指弹开瓶塞凑近一嗅，黑袍下立刻传来一阵压抑而餍足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往‘财’字灯走，一直到最里头。”

秦栀不再多言，颔首便带着两人往深处走去。

刚走出几步，游雷就用力撞了一下循空的肩膀，传音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你们京城人，打个穗子都带招牌的？”

“我已经换掉了武盟的那个了，身上也没有别的啊。”循空有点委屈，这穗子是他出城前随手买的，想着最后再留些念想，谁知道还是牌子货。

“无妨。”秦栀的声音轻飘飘地插进来，脚下步伐更快，“那药不过是枫哥炼丹的副产物，看着光鲜，实际功效还不如一杯凉茶，给他这种人行行方便，正好。”

循空与游雷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快步跟上。合着他是拿这等货色空手套白狼！真是算准了在鬼市这地方，没人会为这点小事撕破脸。

转眼间，‘财’字灯已悬在三人头顶，惨绿的光晕将下方一片区域照得如同鬼蜮。灯光尽头，一顶硕大而陈旧的黑布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帐前空无一人，唯有一面小小的旗幡在阴风中微动，上面以暗红丝线绣着一个古朴的 “通” 字。

秦栀在帐前站定，率先开口，“博古通今未来事，欲问前程莫开口。”

他话音刚落，门帘微动，一道身影缓步而出。那人脸上覆着张薄纱，隔着这纱，却是看不清他的面容，他手中把玩着一条朱红似血的串子，语气中带着些调笑，接着吟道：“天机一线价连城，且看尔等何物酬。”

此人一迈步出来，帐中顿时亮起几簇烛火，照亮了四壁顶天立地的博古架，其上陈列着无数瓶罐玉盒与各种生物标本，全都不曾标价。

待引入帐中，秦栀抱拳，开门见山：“受偃师居主人之请，问先生手中可有灵药‘陈阳橘’？”

‘通古先生’手上串子拨动两颗，应的也是痛快：“陈阳橘……有。”

三人顿时大喜过望，但‘通古先生’话锋一转，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摊开手：“不过此等奇物，我自然早已供给了今晚的拍卖。”

拍卖？循空一愣，秦栀沉着性子，还想再争取：“晚辈知道先生必不会如此轻易将此物转手，敢问可是还有第二枚？”

‘通古先生’摇摇头，语气中不无遗憾：“小友实在高看了某人，此物难得，便是在那生长周期上——甲子一现，结果仅有三息，在这第三息摘下的，才能被称为‘陈阳橘’，过了三息，果实便开始腐烂，因此某人手中，也仅有这一枚而已。”

说罢，他的视线冰冷如探针，直直刺向游雷。

“不过，小友特地前来，某人也不好叫你们空手而归。这样，”他伸出一指，轻叩三下桌面，“取三支这位黑衣小友的血，我来开炉，炼一批‘两仪丹’，成品我七你们三，足以敲开拍卖会的门。此外，再赠你们一株‘渡厄兰’作添头，可好？”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哗然——这通古先生指名道姓要游雷的血，定是看出他不同于常人之处，由此，这条件更是狮子大开口！只是除了拍卖会以外，怕是再没有机会接触到陈阳橘了，因此，无论如何都得答应下来。

看着几人变幻的神情，通古先生似是轻笑一声，袖袍一挥，三支空琉璃管便凭空落在沉木柜上，他拨弄着那串珠子，像是在等几人的答复。

“……我们应下了。”最终，是游雷上前，一把抓过琉璃管。

“小友爽快。”通古先生声音中笑意更浓几分：“……那就要烦请这位红衣小友，在我炼药期间，为我护法了。”

秦栀闻言，目光与通古先生面纱后的视线一触，随即抱拳，应得干脆：“谨遵先生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