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她也要来。”秦栀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些“大事不妙”的意味,苏桂月听了这话更是摇着轮椅掉头便走:“就说我要闭关一周,不在。”
秦栀慌忙拦下苏桂月,游雷则好奇道,“云华谷谷主乐溪溪?她怎么了?”
两人齐齐回身看向游雷,眼神复杂,秦栀捻着那密信,又徐徐往下展开了一个手掌的长度。
什么密信要写这么长?游雷看得头皮发麻,秦栀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面上苦巴巴地说道:“这是礼单。”
“礼…礼单?”游雷眨眨眼,唐门素来不与外人交往,他从未见过人带着礼单上门,但只在他与师姐流浪的那段时间,见过镇子里有户人家娶亲,便是找了一群人提着东西站在门口,为首的一个展开单子挨个念过去,“她要来提亲?”
一句话险些撂倒两人,秦栀忙摆手:“早没那个必要……不是不是,我师父她就这样,上谁家的门都会带好些东西,吃穿用度什么都有,只是山庄里消耗不大,她就去祸害阿桂的那些傀儡。”
游雷想象了一下那些龙精虎猛的兵人套上云华谷锦绣华服的样子,确实感到视觉上一阵冲击。
“总之她来了你去应付,这次我绝不奉陪了。”苏桂月扶额,语气斩钉截铁。想起上次乐溪溪杀到,拽着他兄弟俩滔滔不绝的聊了得有两个时辰,硬是把苏秋枫聊的哭喊着冲回自己屋里,关上好几天才重见天日。
看来山庄里要迎来一波难应付的客人了。游雷想起那天在山下元汇镇,那拖着循空在万记糖人前排队的少女来。
秦栀推着苏桂月走远了,也不知道最初他们来是所为何事。
游雷反身回了屋,照例在循空床边坐下来,搭指上脉,运转内力帮他化解药力,如今经脉栓塞已经通了大半,循空的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加上苏秋枫的药物调理着身体,醒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你师姐要来了,大少爷。”他理着循空耳边的鬓发,呼吸平稳,体温正常,但双眼仍紧紧地阖着,究竟何时会醒来?他不知道。“你得快点醒啊,她来了见你这个样子,要拿我是问的。”
回应他的,是一如往常的寂静。游雷倒也不觉神伤,只是静坐了片刻,再度揪着循空喊他大名的事,低声数落起来:“……唐叶子也是你能叫的?绿毛龟……等你醒了,再跟你好好算这笔账。”
乐溪溪的“近日”,比清霄的“近日”来的还要快些。翌日正午,那位衣着流光仙裙的谷主便驾临傀儡山庄正门,秦栀正要依礼将她引进主厅,她却一摆手:“哎,不急,因着你们几个都在这儿,这次我带来的东西多,这小厅放不下。”
乐溪溪四下看看,周围已经有不少傀儡静立待命,可她还觉着不够,扬声道:“傀儡小子,再放些人手出来!光靠这些小家伙,搬到日落西山也搬不完。”
不知道苏桂月的作何反应,游雷是觉得他的白眼想必已经翻上了天,然而乐溪溪话一出,不消一会果然又有傀儡陆陆续续地从别院鱼贯而入。
见此,乐溪溪才展颜一笑,手腕一翻,一枚不大的锦囊便出现在她掌心,锦囊开启的下一瞬,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一座纯粹由箱笼堆积而成的小山凭空出现,巍然立于广场之上,其阴影将众人笼罩,隐隐有遮天蔽日之势。
饶是秦栀,也不免吓了一跳,“师父,您这是干什么?”
乐溪溪挥手赶他:“去,去,这里头没你的,你的还在谷里扣着呢,这次大比输给清霄,没克扣干净就不错了。”
秦栀倒是想说,您几年前奖的东西堆得就似小山,后来身量高了衣服都穿不下了,白白浪费。他巴不得多扣些,最好没有。
游雷仰着头,视线沿着那“山脊”一路向上,这礼物堆实打实的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这辈子或许也就一次能见到这么大的阵仗,无关其他,他此刻确实想要醒循空,叫他来看看这座山价值几何。
“嗯,我看看,这一箱,是《天工奇物》和《十六工巧技》的抄录本,拿去给那傀儡小子打发时间吧。”乐溪溪素手轻点,一箱书卷从中飞出,稳稳落在一个傀儡前,那平日里扛两个人都不费劲的傀儡,试图搬起这箱子时却愣是纹丝不动,最后只得由两个傀儡一前一后,才勉强把这箱子抬起来。
秦栀面露疑惑,“师父,这两本,不是知寂阁藏书吗?知寂阁藏书不许抄录,灵晔仙尊自己定的规矩啊。”
乐溪溪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道:“我跟立秋去知寂阁喝了杯茶,管那姓颜的要的。他抄的可快了。”
明白了,威胁来的。秦栀顿觉额角胀痛,这不但是外界求而不得的秘本,甚至还是知寂阁阁主亲笔手迹,了不得,他们要把傀儡山庄弄成第二个知寂阁吗?
“然后,这两箱是你的,唐门小子。”乐溪溪指尖再点,又是两箱飞来游雷跟前,“云华谷毒学虽不如唐门精专,但药材倒是不缺,这些你随手配着玩吧,只是不许把不相干的人毒出个好歹来。”游雷蹲下来打开一看,简直比唐门那时的药库还叫人眼花缭乱!
他忙不迭地扣上木箱,起身向乐溪溪抱拳,话语间因震惊而略显生涩,“呃,谢…谢谷主。”
乐溪溪瞧着他这幅不谙世事的样子觉得有趣,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这一打量,才发现游雷身上穿的竟还是从武盟离开时那套旧衣,有些地方针脚细密地补了,想来是他自己的手艺。如此,乐溪溪便对自己万般周全的准备,更是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