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循空游雷别过傀儡山庄众人，清霄在山庄中留了足足一个月已是太久，不得不一起赶回武盟。

“你们打算从哪出发？”清霄拽着循空的胳膊，虽说他的武学有所精进，但大轻功依旧做不到其他人那样一日千里，跟上一段路便会落在后面。

照旧不见游雷的身影，但循空知道他在听：“元汇城。那儿是武盟势力和朝廷势力接壤的地方，也是往西北的必经之路，地域上虽然归外姓王管辖，但她不曾过多约束商队和镖队，掩护身份正好。”

“可我倒是觉得，两个人会更方便……”清霄似懂非懂，在她看来，既有武艺傍身，那么独行天下也并非难事。

“西北路上，能歇脚、又能打探消息的城镇，大多需要通关文书，我和游雷身份不便。”循空顿了顿，“暗中进城虽也可以，但没有身份总难办事，不如与商队同行——其实镖队更佳，他们的文书比商队吃的还开些，但元汇城到西北的镖队实在太少，如今也鲜少有人从元汇城押东西了。”

“镖队……就是雇人护送货物的行当？”这个清霄还是知道的，武盟有些外门弟子会去做一做这些活计，但南疆向来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不似占着盐铁要道的东域，往来多是只有运水果或新奇衣料的商队。

另则，武盟势力的人大多脾气古怪，报酬若是谈不拢，中途换人护卫是常事，一来二去的，许多商队也不愿意从来此雇人。

镖局又是另一光景了，虽说机会不多，可于镖局，元汇城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聚集地，却因另外的缘由门可罗雀——在此地，镖队护送的活计竟比独闯江湖名声更差。

当初听说这事的时候，循空亦百思不得其解，同样有性命之忧，为什么镖队比穷闯江湖还没面子？也因这事，许多镖局还接临时的委托，能蹭上几分。

聊着，武盟山门已在近前，清霄最后依依不舍地向二人道了别，才匆匆转身没入武盟山门淡淡缭绕的云雾中。

再临武盟山门，此后的路便要自行闯荡了。循空正沿石阶而下，游雷的身影却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默默行在他身边。

“哟，不藏了？”循空打趣，“当初就是在这儿，你摸走我师姐的玉牌的，是不是？”

游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旋即还是认了下来：“不错，我看她大大咧咧的排在万记门口，腰上的玉牌也不藏好。”

“你没和她说？”循空笑了一声，游雷回应以白眼，“你不也守口如瓶。”

再进元汇城，二人直奔镖局，循空亮出来的武盟身份还通用，伙计查过，便递过正在招人的镖队名录。

循空细细翻阅，目光倏地被一处所吸引——竟有一支粮镖，不日便要从元汇城出发，直抵锁河关。路程虽险，却与他们的计划不谋而合。

“这支镖队可还缺人？”他立即追问。

伙计瞥了一眼，门外努嘴：“总镖头就在对面馆子里，招齐了人手就出发。”

“好，就这支了。”循空一指游雷，伙计漫不经心扫过去，他看这两人年纪不大，原以为又是下山来历练的武盟子弟，便不甚在意。不料只这一瞥，游雷的视线便鹰隼似的骤然锁了过来，寒气逼人。

伙计暗暗咋舌，收敛了轻视之色，游雷的视线一触即离，他停止了腰板道：“去找镖头吧。没有胡子，膀大腰圆，脑后扎小辫的就是。”

“有劳。”循空收起东西朝外走去，心头却浮起一丝疑虑。

粮镖自南疆入西北本就蹊跷，就方才一扫名录，此队有大车二十辆，骡马六十头，总人数加上他们共五十三人——何等规模的粮镖，要如此兴师动众？

怀疑归怀疑，循空暂且按在了心中，二人踏入对面的馆子，一眼便找到正独自喝酒的镖头周毅，同桌另坐着一人，年纪稍轻，相貌也清秀，他倒是没喝酒，只紧握着一本账目反复核验。

“敢问是周毅镖头？在下循空，这位是游雷，出身武盟。听闻镖头招人往锁河关，特来请缨。

周毅放下酒碗，仔细打量两人：黑衣的收敛着气息，是道上的人；白衣这个，打内里散发出一股不谙世事。

“黑衣服的可以跟着。白衣服的，你跟去只会丢命。”周毅捧碗又喝一口，游雷得意地瞥向循空，等他自证“清白”。

“哦……？是在下失礼了。”循空经他一说才反应过来，和讲规矩的打交道太久，险些连江湖里是什么样子都忘了——他换了换站姿，手随意搭上剑柄，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陡然不同，“现在呢？”

周毅面色不改，只往循空面前丢了三只深碗。

只见周毅将手中酒壶倾斜，将三只碗一一满上，“小少爷莫装了，这三碗下肚不倒，就带你见见世面。”

循空挑眉，神色复杂。游雷眯起眼，心道这周毅定是瞧着他们二人涉世不深，想逼循空知难而退。却也不巧，唐门人人服毒用药，与酒不打交道，只知什么酒下什么毒好；循空出身权贵，在武盟更是被备受关照，想也知道不胜酒力。

细闻下来，这酒香的厉害，味道却清透，漾出果物清甜，闻上两口便觉口舌生津，隐隐有迷醉之意。可不是南疆名酒“驻烟霞”么！

见无一人发声，旁边年纪稍轻的青年也欲开口劝周毅，只是话还没出口，两个字便从循空终于缓过神来的复杂表情中挤出：

“……就这？”

一句话，叫众人大跌眼镜，周毅笑骂一声：“小子，可别闻着这酒甜，就以为使了果浆勾兑！”

循空摇头，上前捧起一碗仰头便灌下去，其果断有如游雷在鬼市把那五毒丹当山楂丸嚼。一碗尽了，他轻轻放下酒碗，随意擦去唇角酒液，呷味道：

“将‘果引’与‘母曲’一并投入蒸熟的米中，使母曲分解米粮时，不仅生出酒浆，更萃取百果至味融于酒体，故酒液呈淡色绯红，入口果香充盈——错不了，这是‘驻烟霞’。”

果香随风千里，烟波为之驻足，这便是喜爱这口‘驻烟霞’的人们最津津乐道的故事。

接着他又捧起另两碗，歇也不歇地灌下。第三碗放下时，循空面泛微红，倒更像是意犹未尽。游雷关切地上前两步，被他惊得不知说什么好，“你知不知道果酒后劲多大？我看他们就是想把你喝晕，趁机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