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空瞥他一眼,不见醉意,他掩唇咽下那口酒气,笃定道:“没事,这点量,还撂不倒我。”
“你是酒蒙子啊……”游雷咋舌,“一会睡死过去我可不管你。”
震惊之余,周毅拍腿大笑起来,手执账本的青年站起身,面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那就仰赖二位了。鄙人姓吴,不才掌着这支镖队的账房。”
“有劳。”循空抱拳,镖队一事,就此也算是敲下了。
镖队明日就走,吴先生将镖队下榻的客栈指给他们,便又施施然在周毅身边坐下了。
周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似有话要说。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低声开口,“东家,您这是……”
吴先生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做了个饮酒的动作,“他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他。赤云商会的客户从不缺达官贵人,但要真正能把路走宽的机缘,还是在他。”
此话一出,周毅便噤了声,东家向来随性,却从不放过任何机运,只是不知此番,又是看上了那位少爷哪份家底。
吴先生收了账本,阖上眼兀自打起算盘来。
这趟镖走这条路,只是为避人耳目。因着南疆是外姓王一脉的领地,又牵扯到武盟等一众势力,朝廷那边早已不好插手,从这趟路去西北虽然绕远,但相对安全些。若是循空要去找西北军,这事的牵扯可就大了。
思及此,吴先生便站起来招呼店家结账。
“走了,老周。晚回去点,那皮小子非得把咱们的箱子给撬了。”
这边,离了馆子的两人却没急着去撬箱子,循空在客栈的房中坐定时,游雷还等了他半晌,见他没有动作,才诧异道:“不去做点别的了?”
“还去哪做什么?明天一早就出发,养精蓄锐才是正经。”循空随手翻着桌上的册子和薄本,这家客栈颇有情调的在房中准备了各种书籍,闲来翻着打发时间倒是方便。
游雷满腹狐疑地在另一张床上坐下,见他这副模样,循空目不离书,只悠悠地感叹道:“我还以为你是蝙蝠精呢,天天挂在房梁上就睡了。”
“有床不睡,我有病吗?”游雷啐了一口,这人狠起来自己都骂。他越看那吴先生越觉奇怪,即使年纪与他们相仿,也不会长的那般雌雄莫辨——那根本算不得易容,所谓的“吴先生”在他看来,纯粹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罢了。
看着循空浑然不觉的模样,游雷只得按下不表,毕竟若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那定有难言之隐。
“你在看什么?”游雷无处发泄,只得转去问循空手里那本册子。
“闲书。”少年仰卧在榻,一条腿支着,拿着一本封面被水洇开的薄本读的津津有味。
游雷上手便抢:“我也看看。”
循空扬手避过,把书一合:“小孩子不能看。”
游雷明知他是故意招惹,却还忍不住火冒三丈,皱起眉头就死死瞪着循空。
当那视线当作空气,循空眼睛转了转,劈手把书丢给游雷,“好吧,给你看就是了。”
游雷接过,信手翻了一页打开,脸上的表情瞬时僵住了,循空听见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声音,“这、是、什么?”
循空无所谓地探手:“带避火图的话本子啊,就是题材比较小众。”
“你们外面都这样?”
“谁能想到你们还没有外面开放啊,有些人家的孩子十岁出头就给安排通房丫鬟和小官了,你说呢。”
游雷顿时大吃一惊地抬起头来,“那你也是!?”
“啊?我没……”循空被问愣了,下一瞬那本书便打在额角,将他整个人打翻过去,“好痛!你下手轻点!”
游雷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嫌弃还是羞愤,以往敏锐冷淡的唐门人憋的面红耳赤,以往他只听门内有些师姐妹师兄弟聊过这些,但每每他问上两句,那群姐妹兄弟便作鸟兽散,因此还不曾见过实物。
方才被他展开的那页里画的两个人纠缠在一块,连着的地方就那么大剌剌的画在上面,惊得他男女都没来得及看,但复一细想,那横在视野里的‘障碍物’,简简简直……
画的太写实了让他回想起唐门门内的人体百解图,好恐怖。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循空拣上那本书,抚平了书页,游雷眼睛一瞪:“你还要继续看?我要上山和你师姐告状去。”
“当博闻强记咯。”循空话是这么说,却只是起身把书放回案上,“你和清霄告状也没用,她也爱看,上次被另一位师姐拉去观摩,回来把我拽起来聊了半宿。”
“……你们统统滚蛋,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