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盟可不比这边善良，那群人仗着有各种手段疗伤，切磋时可都使了浑身解数往死里打，秦栀和清霄教他时自然也用的都是杀招，久而久之，他竟觉得既然已经拔刀相向，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自他斩了第三人开始，余下的人便有退势，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和游雷的预料之中——一直尾随，想必是只来探查底细，就不知道想探的是他们的人，还是箱子里的东西。

不过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吧？我们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拱手相送，既然如此……

就莫回去了。

循空冷眼看着几道身影消失，转身去将地上的尸体一个一个踢下悬崖，有一个被踢下去时脑袋在崖边重重磕了下，只怕脖子都断了。

“啧，怎么放跑了……！罢了，得快点知会他们从石梁绕路。”周毅一拍脑袋，急着就要去接人，吴先生拦住他，盯着循空的方向疑惑道：“另一位呢……？”

“什么另一个？”周毅循声看去，那公子哥身边哪还有黑衣少年的踪迹？他当下一跺脚：“完了！不是杀错人了吧？”

吴先生的表情方才还是困惑，听见周毅的猜想，顿时愕然：“断无可能！休要胡言！”

林中，几道黑影分散着向几个方向跑去，其中一人在逃至某片空地时，见四处无人便停下，从怀中摸出纸笔，就地疾书。

“佩剑者，一人；着黑衣覆面者，一人。佩剑者携玉佩半枚……”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旁响起，那人惊惶回首，喉间便先是一凉，随后，热流喷涌而出，呲红了大半张纸页，游雷啧了一声，从他手中抢下密信，就着那人的衣衫擦擦匕首，退远了些。

「死」的念头掠过那人脑海时，他已无限接近那永恒的宁静。

“还有同伙？”游雷的视线甚至没从信上挪开，他抬起左手，五指上的戒指银光一变，另三具不成人形的东西便从林中被吊了起来，那银丝像什么蜘蛛的巨网，将猎物织在枝杈间，“哦，都死了，听不见。”

行吧，总是忘了外面的人不经杀，任务经验不足导致的。游雷将密信收起，食指微动，一种浅紫色闪过层层丝线，浓烟便顺着尸体见血的地方冒出来，不消多时，几具尸体悉数便被融成了碎块掉落。

其他人就算了，为首的身上一定得摸，兴许就有线索。游雷本着职业素养，还真从那个领头的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印，那东西不过两指节长，纹样却是没见过的花样。

懒得琢磨，不认识的，拿回去给循空看就是了。

正当他想收了东西走人，一声巨响却响彻林间，惊起满山飞鸟，游雷的视线角落，爆起一团火光——

动静自然传到循空那边，他眉头一紧，就想进林子去找人，但熟悉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又让他放松下来。

“短命的跟老子在这儿耍火药？嫌的命长赶着去投胎嗦。”用力拍着衣服，游雷骂骂咧咧地从林子里走出来，循空被一连串的蜀地话逗笑，捧着他的脸左右看看，并无什么伤；拍拍身上，也不见哪里痛，很好。

蜀地唐门，以药毒双绝闻名，不过除机关术外更鲜少有人知道，枪炮火药亦是一科，因体系还不成熟，火药味太重，于潜行不利，因此如今门中用的人并不多。

这边两人全须全尾地出来，悬崖对岸的人们可算松了口气，吴先生挥手示意镖队到石梁处接应两人，却不见对面有所动作。

吴先生用手肘顶顶周毅，周毅恍然，朝对面喊道：“镖队——到——石梁——接应——！”本想着喊完便动身，毕竟一来一回的又要折去半天，却不成想对面两个人互相交流了什么，竟然助跑两步直直奔着悬崖跃去！

“哎！！”吴先生拔高声音，心脏好险都停了跳，这落鹰涧崖间相距数百米有余，莫不是失心疯了？

好在两道身影画着一条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这边。担心归担心，武学傍身的两人倒是不怕，运起轻功来这种距离循空一个人也跳的过去，只是吓坏了镖队众人。游雷悄悄收回拴在循空腰间的丝线，将捏在手心的金印亮出来，“从领头的身上搜到了这个，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写信。”

循空细细端详片刻，摇头：“不曾见过。”

周毅也凑过来看，被吴先生推着挤去一边。从游雷掌心拿起那枚印章前，吴先生的手指停在几寸之外，“这上面没有毒？”

“没有。”游雷如实告知，“在印章上面下毒是要干什么？”

“难说，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吴先生拿起印章，上下左右细细看了，又用指甲掐了章身，笃定道：“这可乱套了。先说结论，密令出自京城，而这番就是冲着这趟镖来的，目的不是劫镖，而是打探。”

“可京城里哪有用马莲作纹样的族章？”循空提出质疑，吴先生打开地图：“不奇怪，办脏事哪有亲力亲为的？这枚章子……”

吴先生将地图上一个小城指给两人看：“喏，此地知府，他有一名正妻和三房妾室，其中正妻与二房姐妹共侍一夫，但她们也不是亲姐妹。往下说，这个二房小妾的母家和山贼马匪颇有渊源；往上说，知府经宋知州与——”

“我头好痛。”游雷无助道，循空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道：“不怕、不怕，再往上也无非罗、穆、田、庞四家，是谁要为难赤云商会？”

吴先生叹口气，眼中露出些许精光：“还能是谁，穆、庞两家素与赤云商会交好，自从田太师告老，田家如今已朝中无人了。”

闻言，循空也会意：“那就有的说道了，京城罗家，如今还任着右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