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也是满脸苦，现下正是上座的时候，这人这么一闹，周边的食客已全吓走了，还怎么做生意？于是迎上来时，也只得硬着头皮说：“实在抱歉，二位客官，小店现在没有位置了，若是能稍候……”

循空稍伸手指了指那人旁边的空位：“那儿不是还空着？”

听他一口中原官话，小二更不敢引座：“老爷，您从中原来的吧？咱们这离中原远，人的性子都烈些……”

“不怕。”循空摇摇头，“出了事不找你们。”

左右为难，小二只好折其一，将二人引去那人旁边一桌，二人落座悄无声息，并未惊动醉客。

“你懂个屁！”只听另一人嗤笑，继续方才的话题，“穷寇莫追懂不懂？那黑石滩地形复杂，谁知道有没有埋伏？”

“埋伏？我看是林少将军自打上次受伤，就没了心气儿！”最开始叫嚷的人灌了口酒，声音更大，“要我说，就该一股作气冲过去，把他们赶回老家……”

这些醉汉的狂言妄语，本不值一哂，然话中的“负伤”、“心气”却像针一样刺进循空耳中。虽知道这些市井之言多半夸大其词，可联想到那批数量惊人的金疮药，心下还是有些吃不准。

游雷抱着胳膊，顺手抄起那被拍的险些掉落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再往下都是些醉话，但游雷看得出，只那一句，循空的心就乱了。

“……走吧。”循空低声道。

游雷早有所料，屈指一弹，一枚铜钱便从袖中飞出，狠狠击在那唾沫横飞的两人太阳穴处，弹跳之间画过弧线，落在店门口的小二手里。

“那两人醉了，妥善处置。”循空随手掷出一把远超酒资的碎银，不待找零，便与游雷便匆匆离去。

回到房中，循空快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将那半块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你怀疑军中生变？”游雷倚在门边，抱着臂问。

“不知道。”循空摇头，眉头紧锁，“但我不信少将军会畏战。他们不现身必有缘由。我得亲自去确认。”

夜色已深，军营方向把守必然更加森严。但循空等不到天明。

“那就走。”游雷言简意赅，身影已融入窗外的黑暗。

出了客栈借着夜色，循空腾身而起，游雷的身影相伴而行，两人踏着夜色和房梁，朝军营的方向一路奔去。

“路还记得？”虽然去的路上不许掀开车帘看，但循空可不信这个唐门人没点手段标记路线。果不其然，游雷点头，脚下方向一变，离了主城，直奔往城郊去。

这路标大略只有游雷自己辨得出，但循空信他，周围的景色飞速褪去，二人逐渐进入的地方，正在和白日所见之景逐渐重合起来。

夜晚的军营如沉睡的巨兽般沉静，但这份寂静反叫循空心一沉，辕门外灯火通明，哨塔上弓箭手的身影清晰可见。

循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微乱的衣袍，从阴影中稳步走出，径直向着辕门走去。

“站住！军营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守门士兵立刻厉声呵斥，长矛交叉，封住去路。

循空停下脚步，在火把跳动的光芒和将士的审视中，缓缓卸下那半块随身携带的玉佩。

“尔等西北军，随定远长公主常年征战，可还识得此物？”

辕门上，池星沉着眉，静待其言。

少年将玉佩举起，他的声音不高，却刚好穿透夜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见此玉佩如见天颜，我要见你们主将——林枳阳，现在！”

从下方看只能看到人影闪烁，很快，一个身影迅疾登上辕门，火光映照下，被高束起的白发飘扬，如月光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