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月说少将军的情况和那时的定远侯一模一样，必定是经军医多方验证。而林家军上下同心，方才见那军医面色不甘，定是对此有所预料却无计可施。林家父子，绝不能尽折在白迟手里！

“你且说怎么治？林家军驻守在此多年，应该不会差了东西。”循空压住翻涌不止的心绪，却见游雷摇头：“你也说他们久驻于此，饶是这样都没办法，那解药能是大晏的东西？”一问，事情似乎又落回了无解的境地，循空不愿罢休：“那赤云商会呢？若是请吴先生相助……”

游雷依旧摊手：“难不成他们还手眼通天？就算找到，送过来的时候少将军也早死了。”

循空顿时把主意打到了金帐人身上：“那我们去金帐亲自找，行不行？金帐话我不会，但我可以学，我——”

一根手指倏地抵在循空面前，截断了他的话语。游雷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我不是说了么？我能解。”

“少爷，唐门倾尽全门上下，苦心多年方得一例。这普天之下，唯一可解百毒的‘药人’——”

他指尖回转，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此刻，就站在你面前。”

帐内灯火摇曳，映着游雷异常平静的侧脸，循空被游雷震住，一时没了反应。游雷也不顾他，兀自走到床头，检查起军医留下的工具，银针、小刀、药酒……动作一丝不苟，平静得令人心生恐惧。若在平时，游雷早对那调毒的手法嗤之以鼻，绝不会像现在这般，仿佛一件于己无关的公事——是因为牵扯到唐门，还是牵扯到背后那个人？

正是这份平静，令循空不寒而栗，他的目光紧锁着游雷，看到他无端蜷缩的指尖，和比平时更浅、更快的呼吸。

“游雷。”循空向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却是不容回避的质询，“你看着我。”

游雷动作一顿，没有转头，只是继续用酒擦净了刀刃。

“这解毒的法子，”循空不依不饶，双拳握的很紧，“究竟是什么？”

游雷沉默着，卸下腰间的药壶，落在床头柜上发出很轻的当啷一声，似乎在故意惹循空去看它。

“回答我。”循空不会被他的障眼法糊弄过去，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他伸手，虚虚地按在游雷正在摆弄器具的手上，意欲阻止他的动作，“你的状态不对。从你尝完血之后就不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游雷的手停在半空。他深知自己不擅作假，当初鬼市是，现在也是。尤其在循空这般注视下，任何掩饰都是徒劳。终于，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循空的目光，那双乌紫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循空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沉重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种狠辣。

“究竟是什么？”他重复着循空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低沉下去，“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问得这么清楚？”

这句近乎坦诚的反问，反比他直接回答更让循空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循空的心脏。

循空一把按住游雷的手，力道之大，指节都泛了白。“不行！”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游雷！我读过相关典籍……可心头血绝非寻常精血可比！万一有个差池伤了根基……你何至于……何至于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紧盯着游雷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犹豫，只要他有一丝犹豫，循空都可以立刻带他离开，再寻他法。但他只看到平静，近乎死水的平静。

“游雷，”循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甚至是一丝恐惧，“你……你不是药柜里的药材，也不是工具。”游雷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强行挣脱，只是缓缓抬起眼。帐内昏暗的灯火落入他眼中，却照不出丝毫光亮。

“我不会死。”他淡淡地回道：“我想过死，但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扯出无尽的苦涩。

“循空。”他声音沙哑，像被西北的风沙磨砺的满是伤痕，“我的哥哥，为了一己私欲，杀了我的父亲，屠尽了门中与我、与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姐妹。”

“我没有哥哥了。”游雷看着循空，目光透过他，望向那片灰白色的废墟，“我亲眼见过至亲零落、家园尽毁，如今，怎么能看着你再失去你的兄长？”

“出去。”他扭过头不再看循空，转过身，声音低沉却不容抗拒，“别让我分心。”

循空所有劝阻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最终咬了咬牙，深深看了一眼游雷看似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别死，算我求你。”

游雷背对着他点点头，挥手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