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空有一丝迟疑,游雷已毫不客气地自己坐了起来要下床,重整衣襟,再把面具戴上,除了面色苍白些以外,竟看不出是个重伤初醒的人。
“胡闹,你……”循空伸手要扶,游雷也没客气,搭着他的手借力,理所当然道:“那就拜托少爷行行好,在我身后支撑一二。”循空只得作罢。
出了军帐,二人正巧迎上往这边来的池星,见二人出来,池星大喜过望:“二位!”
“何事?”循空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他奔来的方向是帅帐,难不成枳阳哥……
“二位,请往帅帐一叙。”池星到了近前,声音虽低低地压住了,但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少将军醒了!”
尽管有伤在身,游雷走的速度比循空还快,池星通报的话刚出口,游雷已先踏入帐中,甩下一句“失礼”了事。
林巧月和军医围在床边,依稀可见白发青年的身影,见游雷进来,巧月使了个眼色,众人退开些,她低声向林枳阳道:“哥哥,他来了。”
林枳阳抬头,巧月起身代为行了一个郑重的礼,“救命之恩难以为报,只等向金帐讨还一箭之仇后,恩人有何要求,尽管开口。”
游雷心里翻了个白眼,怪不得和循空关系好,原来说话都这样一套一套。他在床边蹲下身,去探了林枳阳的脉,心下了然:“少说没用的,以你现在的身子,动武的事还要缓上一段时间。”
“可战事……”林枳阳放心不下,游雷清楚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也隐约有猜测,内里空虚、四肢无力,哪里像是能立刻执剑上马的样子?可金帐在前,许多事由不得他。
“哥哥。”林巧月扳住林枳阳的肩,身披银甲的少女目光坚定,盯着兄长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活着,于我、于林家军,都是一件幸事。只要你还活着,金帐就不能拿我军士气怎么样,所以外敌的事,交给我。”她话语轻柔,却依稀能见话中杀伐果断,同为将门子女,她从父母那里亦承袭了不惧不悔的风范。
“交给巧月吧,枳阳哥。”循空此时也上前,语气中尽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她的骁勇,军中无人比你更清楚,可不亚于当年的长公主。”
看到循空,林枳阳有一瞬讶异:“你回来了。”
循空点头,得到肯定,林枳阳似乎更放下心来。游雷无意看他们的家长里短,他屈指将银壶中一枚药晶弹入为首的军医掌心:“拿去化进一碗水里,再兑满一汤桶,分下去喝,两三日可解。”
军医谢过,忙不迭地下去准备了,见帐中人散的七七八八,游雷终于问出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那个金帐汗国……还是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循空从旁扯来一张凳子,游雷从善如流地坐下,帐中挂着西北边境的舆图,循空抬手一指:“那是大晏以西,由多个部族组成的联盟国度,最高位称大汗,下率多个部族,其下各部首领称‘叶护’,共议国事。”
“由于各个部族的规模、需求不尽相同,金帐内部亦有主战、主和之分,近年来频频叩关,侵扰我大晏西北边境的,就是其中一部——阿什那部。”
“其叶护名为蒙根,骁勇善战,性烈如狼,对中原心怀掠夺之意已久,从西北打入,下一个便是北域,待金矿、牧场皆被收入囊中后,继而便会剑指中原。蒙根之心,早已超出为金帐大汗开疆拓土的本分,只怕是想要入主西北后自立为汗。”
“等等。”游雷惑从心头起:“金帐大汗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管?”林巧月冷笑一声,“他乐得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若蒙根成功,则国土与资源尽归金帐;若蒙根失败,也不过折一部叶护之力,于大汗无损。”
“故而哪怕蒙根最终死于非命,大汗亦不会深究。正好重整态势,一个部落的野心,从来不值得动摇整个汗国的体面。”林枳阳摇头,“只不过我西北军民所受的每一份苦难都将被掩埋,借大晏的刀斩去部落内的枝叶,真真是想的挺美。”
游雷对朝政邦交这类事知之甚少,但总还能听懂蒙根和大汗并非一心的意思,“若能直取对方项上人头呢?”
“想必军心会大乱罢,毕竟追随蒙根的部族规模都不大,阿什那部本身也算不得具有支配力的强大部族,因此才会对外有如此扩张欲。”林巧月一提起阿什那部便满脸烦躁:“莫说什么胜之不武,若是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想下手。”
闻言,林枳阳捏了捏她的手,巧月一愣自觉失言,随即叹道:“我不该这么说,战事中该死的人唯有统领而已,兵卒无罪,何故被牵连。”
循空沉吟半晌,游雷对他的想法大致有猜测,无非就是动用自己这个精于毒理和暗杀的唐门人,去给那个蒙根脖子上来一下,除之后快。正想着,他面无惧色地迎上循空看来的目光——只要和毒理暗杀沾边的东西,唐门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游雷,你……”循空看起来还踌躇得很,不知是不是在顾虑他的伤,游雷自知恢复力比旁人强上许多,只消几日,便能恢复如初,“有话就说。”
循空的目光落回舆图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阿什那部的方位,又抬眼看向游雷。那眼神里斟酌的意味多过关切,思虑再三,他还是开口。
“你……会跳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