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雷收起心中那点波澜，将碗中糖水一饮而尽。此刻西北的阳光正烈，将一切都照得清晰分明，无所遁形，亦无需隐藏。

循空回到军中已是未时七刻，四下寻人不在，找去林枳阳帐中才知道，游雷今天压根都没走出过锻冶所。

一到锻冶所，他就又瞧见游雷比手画脚、与人热切讨论的模样——像极了当初在傀儡山庄与苏桂月打商量，再看看一边盘着腿发愣的池星，循空歪头笑笑，心下明了。

他们相处得不错。

这时玖玖已做了第一版出来，碰上感兴趣的事，她的手脚比谁都快，循空到时，两人正在测试第一版武器的手感。

“还是有些迟滞，转速得再上去些。”游雷掂着那环刃，设计已经初具雏形，该有的都有，只是还没精细打磨，玖玖道：“等开了刃，转速自然就上去了。”

“不，这个不开刃。”出乎意料地，游雷摇摇头，闻言，连两眼发直的池星也被唤醒，懵懵地看过来，游雷道，“它只单纯起威慑作用，真正的刺杀时机不在用它的时候。”

玖玖似懂非懂地点头，“总之，我再把刃上的分量轻减一下。”

池星看循空也回来了，自知事情已经办好，玖玖说构造还要再研究研究，今日就先到别过，游雷便随循空回了军帐。

“我去找了赤云商会，购置了混进去用的衣服，你来试试。”循空指着铺上一个布包，游雷拆开，掏出几件见都没见过的衣服来，他抓着那几件衣服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哪件穿外面，哪件穿里面。

循空掐了掐眉心，上去给他一一指明：这个是裤子，这个是里衬，那个是外衣，那个是面纱——放下，那是穿在最里面的，不是围脖。

好在游雷理解力正常，在他的指导下换过了衣服，循空应着背后的呼唤转身，便看见一名高挑英武的异族姑娘，戴着面纱笑眯眯地望着他。

赤云商会准备的颜色很合适，外袍和内裙后摆都是纯净温润的二青色，月白内里的边上密密地绣了银线、坠着银饰，外袍摆上缝葭灰色的毛边，又有麂皮的雌鹿图案，围绕在雌鹿身边的祥云一部分用的是亮眼的金莲花橙，所占不多，却恰到好处。

鞋子一改金帐风格，用的是银丝掐出来的大片卷草纹，从脚踝一路攀到小腿，这么新奇的鞋子，循空也是头回见，后跟奇高，但游雷走着跳着也算稳当，只是不知道算不算得好穿。

叮叮当当的还有一些首饰，一支做成银蛇样子的簪子插在游雷浅紫的发间，循空尤其喜欢，只是这等尖锐的东西，不知能不能顺利带进去，万一被扣了倒是可惜……他不差这一支簪子，只是类似的设计要再找到，可不晓得会是什么时候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循空的视线追到游雷的领口，心口的伤痕被衣物遮住，看不见，“等你好些，我教你一点金帐的舞。”

游雷顾左右而言他：“少爷还会跳舞？真稀奇，今日我刚知道外面原来并不是所有女子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男子也有学跳舞的咯？”

“……有是有。”循空噎住，游雷如今还沉浸在新奇里，他不想坏了兴致，但有些事得说明白：“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做，能选的人是幸运的，世上还有许多人没得选择。”

“总之，我们到时候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正低头摆弄裙摆银饰的游雷茫然抬起脸，像第一次听见这话似的，怔怔反问：“什么？”

“？”这下轮到循空疑惑了，他不信就帐中这点距离，游雷会没听到自己说话。

“没门，少爷。”游雷眨眨眼，声音放的极轻，话语中的警告和意外却越发浓了：“你不能去。”

他顿了顿，一句话被轻轻地从唇齿碰撞间抛出，掷地有声：

“你的命，不是拿来干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