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还能自己飞回来,玖玖兴奋的一蹦三尺高:“有意思,你打算在哪下功夫?分量还是刃口?既要飞回来,那转速也得做个调整。”她一把抓起草图,“这活儿交给我,保准让你满意!”
池星受了林巧月的令,专门跟着游雷,见两人开始就着环刃的事谈天说地,只得挠挠头站在一边听,什么握把和指套的,他听懂了意思,也不懂个中窍门,只见日头爬到正顶,那两人还在侃侃而谈,而后在一句话的间歇,同时扭头盯向池星。
“你觉得能行么?我手劲有点大。”这是游雷小心翼翼问的。
“我觉得能行,巧月就是看他力气大又老实,才老喜欢差遣他。”这是玖玖毫不避讳着说的。
得令,池星带来寻常训练时最高最重的弓箭靶,军中年轻人能笔直的射穿这个靶子的,军中除了林家兄妹,还没别人。在玖玖指挥下,他站到空地一角,游雷的身影在对角线那头,都快模糊成影子了。
“你可把住了,要是倒了,丢的是咱们西北军的脸。”玖玖嬉皮笑脸地道,池星不由得一凛,扶着靶子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准备好了?”游雷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明明人离得那么远,声音却仿佛就贴在身旁,池星被吓了一跳,甩甩头大声应道:“来吧!”
话音刚落,对面的影子应声跃起,恐怕那高度比靶子自己还高,一道寒光闪过,“嚓”一声轻响,池星便感到手中的靶子正不住地向肩上压过来,那力道大的像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巨石,势不可挡!
“……!?”多亏了玖玖的提醒,池星赶忙稳住下盘,憋足一口气将靶子扶住了,再抬头时,只见到中心空洞洞的靶子,那道寒光已不知去向。
玖玖看着中心炸开的靶子,心花怒放。游雷左手一招,方才那道光便画着圆弧回了他手中。许是动作太大,扯得心口又一阵疼,游雷揉揉胸口正中,抽着凉气,把手中的暗器递给玖玖。
那是一支极细的小箭,若是循空在此,想必立刻就能认出此物正是游雷腕上的一枚袖箭,玖玖摊着手接过那枚袖箭,放在掌心里掂了一掂:“一支快有三两了。”
“方才是全力,六两之内,都有这效果。”游雷惊讶于她竟能过手便知袖箭轻重,玖玖点头,将袖箭还给游雷,兀自念着就往锻冶所得方向回去了。
池星还了箭靶,揉揉肩膀跟上两人,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开饭的号令——这么一折腾,整个上午竟然就过去了。他向两人说了一声,又匆匆往炊事那边赶去。
“还是这么呆呆的,这样下去几时才能让巧月知道啊。”玖玖看着池星跑开的样子,低头凑到游雷耳边同他讲悄悄话:“你不知道,这个池家……”
于是池星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游雷正听玖玖讲八卦听得入神——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东西这么有意思?同他在唐门时期听说的那些恩怨纠葛全然不相干,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但经玖玖一讲,他真的很好奇那个脚踏两只船的男的有没有被剁成臊子。
池星打开食盒,两人的鼻子被喷香的味道揪着就转了过来,除了几样军中常见的炖菜和面饼,他还端出两只粗陶碗,小心翼翼的放在玖玖和游雷面前。
“副将吩咐的,”池星对玖玖憨憨一笑:“你的那份,照旧。”又转向游雷,语气诚恳,“游雷小弟,你也得多补补。”
玖玖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对游雷扬扬下巴:“喝吧喝吧,好东西,巧月那边的昭武红枣都是顶好的,我日子准,她那儿都记着呢。”她说的坦荡自然,游雷在脑袋里转了两圈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唐门内人人服药,师姐们的体制早和外边的寻常女子不同。先前他没怎么想过,如今一想,外面的女子是要来葵水的。红枣糖水益气补血,难怪林巧月会在军中也备着。
于是他也捧起碗抿了一口,清甜温热,顺着喉管淌下去,蓄到心窝里暖暖的一汪。他不知道,除去武盟,外面的女子也能做各种各样的事;他不知道,乐溪溪当初为什么痛斥‘不争气’;他不知道……
“原来女子……也可以参军,做锻冶?”
唐门之外,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怎么不能?”听他这句喃喃,玖玖咽下嘴里那口饼,拍拍手上的碎屑,“我娘就是军中最好的兵器匠人,长公主——就是巧月和少将军的母亲——当年亲自把我们母女从昭武县带过来的。她说‘手艺好就是好,分什么男女’。”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咱们西北军里,女将军、女医官、女斥候都有。巧月是副将,厉害吧?还有管粮草辎重的孙姨,箭法超群的房姐姐……多着呢。打仗守关,靠的是本事,又不是□□里那二两肉。”
一旁的池星闻言顿时呛住,游雷也险些没绷住,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除开那些,他也看得出玖玖的面容稍与旁人有着细微的不同,差别不大,但在一群中原人的锻冶师中,她的清丽和英气格外显眼:“你父亲……”
“金帐人。” 玖玖答得干脆,没什么怨恨,只是平静,“听说是个小部族的,跟我娘好了没多久,仗一打起来,就跑没影了。我娘说,就当被狼叼了块肉去,日子还得自己过。”她拍拍手,撩开落到额前的碎发,阳光照亮她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脸庞,“后来我娘靠这手艺养活我,再后来遇到了长公主。这儿,”她指了指脚下,“就是我的家。我打的刀枪,守的是我的家,跟我爹是哪儿的人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