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循空游雷得林枳阳传唤,叫到帅帐中去商议。暗杀的方法既已定下,就得找个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如今已入九月,还没有动静,就是在等秋牧。”循空推测道:“既然如此,那第二日夜间出兵为佳,先日方才宴饮过,想调整过来可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事。”
林巧月看向游雷,比起循空,她更觉得游雷身上才有那股老练的劲头,果不其然,游雷反对道:“往来刺杀都提一个出其不意,从前林家军没有这种人,也不曾在秋牧庆典上攻打他们,庆典一过,就是正经打仗,若那时再行动,干嘛不现在就去。”
闻言,林枳阳沉吟半晌,挥手道:“明白了,你二人且先回去吧。”
待他们出了帐篷,林巧月才低声向林枳阳质询,语气中带着惊异:“哥,你干嘛不否了他?佑哥他那套都是书里的,能见过几次血?”
“我知道,他一向小心谨慎,总想多作准备。”林枳阳看着舆图,眸底精光流转,“但沙场本就风云变幻,我若当面否了他,难保他放不下心,就悄摸的跟着游雷一起去——带着也便罢了,要是伤到了,我们要怎么和宸姨交代?”
林巧月的面色顿时垮下来,林枳阳摸了摸妹妹的发顶,语气中的忧虑不减:“最开始他离京时,我以为至少不必再顾虑他了,但他回来了,这事儿就还没完。”
“如果他之后决定露面,白迟就一定会盯上他。”林巧月皱着眉,她一向不喜欢这种事,弯弯绕绕没个头,“但愿他真是学会了什么才回来的。”
林枳阳失笑,拍了拍巧月的后背:“去吧,找个时机转告游雷,第一日夜间行动。”
出了军帐,循空游雷正想往锻冶所去,空中竟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声似蜂鸣,接近的速度极快。
敌袭?循空下意识将手搭在剑柄上,警惕地抬头,四下环顾一周,却见游雷毫无动作,只伸出手,垫在循空头后。声响接近,循空才发现那声音是从后面来的,可他刚才分明听到那声音四下都是,接近时还是从正面飞近——
“铿”
金属手甲与握柄相撞,游雷截下那柄环刃,放到眼前细细端详。
它并非浑圆无缺,而是大部掏空,做一轮饱满的弦月形状,如鹰隼展翅时遒劲的羽稍。环身宽约两指,厚度匀称,角度微倾,刃面在阳光下也泄出一丝冰河般的底色。抓握的环体雕了羽鳞纹路,流线的握把内里又嵌了密钨配重,可谓匠心独具。
玖玖正欢天喜地的从前方跑来,人还未到声已先至:“手感如何!?我的手艺不错吧!”
游雷轻拨环刃,那一轮弦月便平滑地旋转起来,将杀气隐于圆融之中,若开刃,定是神兵利器。于是他也由心赞叹:“巧夺天工。”
直至九月十日,林家军密探来报:金帐今夜将大兴歌舞,欢庆秋牧。
众人为之一凛。
“你且留一下。”林枳阳招呼循空,游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枳阳,转头出了军帐。
“枳阳哥有何吩咐?”循空依言在林枳阳的示意下落座,然后就听他道:“有游雷相助,军医已经验明,我中的毒和数年前父亲所中的毒,一般无二。”
循空瞳孔骤缩,虽然早有料想,但真当这个结论被摆在面前时,他还是不住地心惊。
“这毒是从白迟身边流出去的。”他低声道:“交到了金帐——或说蒙根手里。”
“林家军可以成为你的助力,当你下不了手的时候,就想想白迟的罪名。”林枳阳看着循空,眼底反复翻起晦暗未明的情绪:“许多事不能摊在明面上,否则会乱了天下万民——我和巧月也恨,但不论如何,白迟的罪名只有一条。”
“……通敌。”循空低声答。
林枳阳点头,能公之于众的唯有这一条,至于定远长公主夫妇之死,只能作为陪衬。林枳阳和林巧月为人子女,心中的恨意如何能真的如那罪名一般青史留名。
也是在警告他手下不要留情。
蓄足精力,以备战事吧。说完这句话,林枳阳便放循空出了军帐,已入秋季,西北的夜凉起来,风裹着沙砾吹过旌旗。
回到军帐中,游雷正在削苹果。平常袖中的短匕滑出来,就着盆火的光,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只见他左手拇指与食指捏住苹果两端,将其稳稳悬在膝头一方素布上。
他手腕一抖,刀光轻闪,苹果顶端一小块果蒂和果皮就被平整削去,露出下面青白的果肉。再一闪,底部同样处理干净。然后,游雷将刀刃调转,他将苹果微微倾斜,刀尖朝外,抵在顶部边缘,以一种稳定的诡异速度,开始自上而下“剃”掉果皮。
“刷、刷、刷”
声音轻快而连贯,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果皮不是螺旋状垂落,而是被削成一片片几乎等宽、极薄且完整的带状,整齐地叠落在素布上。不到十息,一颗浑圆的苹果出现在他手上,泛着晶莹润泽的光。
“来个?”游雷抬手将苹果丢给循空,循空接住,咬了一口含糊道:“你这手法还挺新奇。”
“和师兄师姐学的,外面不这样?”游雷歪歪头,又拿起一个苹果,如法炮制地削了,清脆地啃一口:“有点小酸。”
“还没到时候。”循空倒是接受良好,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啃完两个苹果,游雷也是破天荒的朝循空示好——他倒了杯水,怼到循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