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循空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接了过来一饮而尽，烛火摇动中，游雷低声道：“明天还要仰赖你。”原是在说潜入的事。循空了然，两人已经一起行动许久，根本无需那些虚的。于是他也以笑回应：“老样子来。”

简单洗漱后两人便打算睡下，游雷数着步子，在循空距离铺盖还有三步时猛然扯紧戴着银戒的左手五指——原本这动作幅度不小，但循空毫无察觉——不如说，他已在碰上床铺前就失去了意识。

游雷上前接住他，将他安置在床上，神色如常地泼掉了壶中剩下的水。

睡吧，少爷，我不能让你去跟我一起冒险。

……

“他给你挑的？品味还不错。”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林巧月看着游雷从帐中走出，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装扮，“准备好了吗？”闻言，戴着面纱的游雷点点头，清清嗓子再开口，已是清丽的女声：“走吧。”

乐溪溪送来的几箱子药材，早被游雷制成各式药粉药丸，此刻变声的方子就在其中——自然，方才下在水里的，也是。

“说起来，我这师弟早前还梦魇。”循空昏迷的期间，清霄对他说道。游雷有些意外，他以为循空睡得颇沉，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但听清霄说换了几种安神香也不起效时，游雷倒真的上了心。

本想日后有一天向他介绍介绍这唐门神奇小秘方的，没想到如今先用在这儿了。

游雷抚摸过腰侧环刃的羽鳞纹路，回头看了看帐中。随后跟上了林巧月的步伐。

“已经探明了，一众舞姬都在金帐营西南侧，你从那边潜入，我送你到黑石滩。”林巧月牵着马疾步而行，军营中火光摇动，有意为空气添上一丝剑拔弩张。“信号弹，你拿着，绿色是接应，红色是生变。一旦打出，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出来。”

游雷瞥一眼，只收了那枚绿色的。“我若死，必定会带着那毒一起消失，一言为定。因此若是出事，你只管杀进来，把蒙根砍死。”

“不许说难听的话。”林巧月眼睛一瞪，游雷便唱起那天她听过的小曲来，只不过词却改了：“如果~出事哟~??你只管~杀哟进来~”

看着林巧月气的要拿枪尖戳他屁股，游雷才忙不迭地跳开。

黑石滩。

此处因地处西北，并非普通河滩，而是不知何时喷发的火山熔岩流冷却后，凝固而成的特殊岩石地貌。经过千万年风沙侵蚀，大片漆黑如墨的岩石滩涂遍布，边缘锋利，多孔疏漏，不知哪一脚猜错了地方就会致使塌陷。林家军早在长公主还在世时便研究过对策，因此上次发生在此的冲突，金帐所受创伤属实不小，死了五百精兵，才换一记林枳阳的箭伤。

“我只能送到此处。”林巧月轻声道，这处不宜骑马，因此两人来去还算方便，游雷点头，纵身跃入夜空，连告别也不留一句，以林巧月百步穿杨的眼力，亦不过看他起落几次，也找不到人影了。

游雷挑了个灯火较疏散的地方，在阴影处落下。

入耳皆是金帐语，十句里前后凑合凑合能听懂五句，他同玖玖取过经，浅浅学了几句金帐话、问了问语法造句，若要说这个，循空学的比他还快些，现在要毫无障碍的听懂所有话，还差些火候。

一声尖叫和争执引起了游雷的注意。

“对不起……对不起……呜……”一名女子跌坐在地，面露惧色：“我听不懂……”

站在她面前的几名女子皱着眉头，互相看看，又一人几个词地拼凑出一句完整的中原话：“你，不好，大汗要生气。”

“我们也被，为难。”

“所以你，不能去。”

那中原姑娘泪眼婆娑：“求各位姐姐行行好，我想进金帐去找我母亲……她是金帐人。”

“你，听不懂话，被发现，要出事。”为首的金帐女子话语坚定，上来便要拽她的胳膊，游雷盯了一会，抓住此时的空隙从阴影处窜出，拦在两边人中间，他的金帐话也说不上好，却还能听懂：“她不好，我来。”

听游雷的金帐话生疏，但还算能讲通的，为首的女孩指着游雷背后的姑娘，继续用蹩脚的中原话说道：“她跳中间的舞，我们不会，没人会。”

“我会这个。”游雷亮出腰间的环刃，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最后只好答应下来：“现在没时间，你来。”

“你……谢谢你，可是…！”中原姑娘扯住游雷的衣袖，他这才注意到，她的眉眼与玖玖一样，带着混血特有的痕迹——又一个流着两地血的人。

“无妨，交给我。”游雷安抚道。

中原姑娘离去前，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将他扯近了些，声音中有着抑制不住的恐惧：“你千万要小心……”

“蒙根叶护，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