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又要何去何从啊?回去找父亲?可父亲早就死了……三日前,许是更早,自己就挂在了梁上,留下满纸辱骂她的话,因她卖货迟迟未归,早不知死了多久,一滩秽物堆在脚下,引着一堆飞蝇。
马蹄重踏的声音隆隆地接近,女萝愣愣地转头,朝大晏兵马的方向垂首投降——到头来,她要算哪儿的人?金帐人?大晏人?
为首的姑娘真好看啊。女萝垂着头,想着方才的惊鸿一瞥。身披银甲、白发飞扬……父亲说,长公主就是一头白发、风姿卓越;但他还说,长公主是莽撞之人,轻易地死了,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不要杀她,带回去。”
女萝原本等待着死亡的眼睁开,她猛地抬头,看向战马上的女子。
啊……这不是长公主啊,太年轻了。她痴痴地仰着头,看着林巧月,视线越发模糊,将其与脑中长公主的形象逐渐重叠,女萝只知道一件事。
她来救我了。
收下这名看着像掉出巢外的雏鸟的小姑娘,池星到了林巧月身边,耳语几句,林巧月便匆匆策马离去。
战事一旦开始,优先废掉地方的探查力量就是重中之重,因此女萝的举措可谓是莫大的帮助。但池星方才所说又是怎么回事——
游雷被蒙根所擒,正威胁大晏退兵?
林巧月是不信游雷败了的,若他没成,金帐军也不必真的豁出这么些人命来陪林家军演戏。她心下有几分焦急,加快了速度朝池星给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帐前,林巧月果真看到一名相貌与蒙根如出一辙的人,大掌掐着游雷的脖子,少年如被他提着如尸体一具,也不知是生是死。
“蒙根,大胆!”林巧月暴喝一声,长剑反着雪亮的光,见她到了,林家军保持着阵型让出一条通道来。
蒙根听见英武的女声微微一愣,很快便大笑道:“看来大晏的少将军,也是如我一般的胆小鬼了!?”
林巧月皱眉,哥哥如今只是有伤在身,作为兄妹,她不曾见过林枳阳有过胆怯。
蒙根索性也不演了,提着游雷的手臂向上一举,游雷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又迅速被掐灭,“这美人是你们派来的吧!生得如此貌美,真不知是那位少将军的几房小妾啊?让我走,我便放了她!”
林巧月眉头抽了抽,她很想先否定第几房小妾的问题,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住游雷的命——毕竟真把他当个宝贝的主另有其人,林巧月可说不准能不能拦得住那个。
见林巧月迟疑,蒙根更确定了手中人质意义非凡的事实,他不退反进,以游雷的身体为盾,步步向林家军逼近:“杀了我哥哥乌勒,本叶护不让你们赔一条人命已是额外开恩,识相的……”
林家军都知道游雷救过少将军的命,有几人见蒙根如此无耻,枪尖已有后退的势头。
“不许退。”林巧月冷声令道。
蒙根和将士们皆一愣,但将士们坚决执行林巧月的命令,将马上要戳进游雷胸腹的枪尖重新抵了回去。
“你不怕她死!?”蒙根又惊又怒。
与之相对的,林巧月话中冷意不减,她冷冷睨着蒙根,一字一句笃定道:“你敢让他死了试试。”
双方僵持中,一道比蒙根更失控的暴喝自后方响起。
“游雷!!!”
墨绿的影子窜起,踏着数人的枪尖袭来,在声音炸响的一瞬,蒙根便带着游雷飞身后退,林巧月回身,剑身举平,备好接下那人身影的同时,冷哼道:“可算来了。”
“多谢!”一步踏在林巧月剑尖,循空抽剑出鞘,直指蒙根咽喉,蒙根也不傻,迅速向后退去,但长剑气势如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朝着他喉间贯来!
哧——
灼烫的血溅了循空半张脸,似乎是砍进了脊骨的缝隙,剑身被卡的艰涩,但循空不管,在怒气冲破了理智的此时,他只管一味地将剑身平推,单手用不上力就双手,剑刃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但凡能让他多施几分力的,他统统照单全收。
大口大口的血液从蒙根口中倒灌,掣住游雷的手也松开来,循空探手将人捞进怀里,执剑的手也终于斩断蒙根脖颈,长剑透骨而出,在地上甩下半圈飞溅的猩红,嗡鸣不止。
游雷只觉得此刻连呼吸都是刀喇的痛,这次不是毒发,但体温正在飞速飙升,烧的他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靠在循空肩头耳语,声音都发虚:“咳……少爷怎么来啦…?”
循空沉着脸并未作答,蒙根的血还顺着额角流下,恶心的要命,他随手擦了眼周,抱着游雷转身就往回走。
林巧月示意对两人放行,问道:“还能行吗?”
循空点头表示无碍,提了气带着游雷向大晏的方向飞身跃起,很快消失在夜空中。林巧月从鼻子中出了口气——佑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迟早要出问题。
夜风拂过少年人的长发,好像也吹走了点游雷身上的热,大半程中,循空一言不发,等林家军兵营近在眼前,游雷才率先低声道:“就这么砍了蒙根,金帐不会报复?”
这话好像触到了循空的哪条神经,游雷终于听到他开口,话语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怕他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当林家军是吃白饭的?”
飞掠过帅帐前的林枳阳时,游雷并没有错过他面上那精彩的神色,看着两个人破破烂烂的回来,林枳阳带上一脸自求多福的表情离去,准备接林巧月凯旋。
游雷做好了循空甩手将自己扔在地上的准备,但意料之外的,循空紧握着血流不止的掌心,还是将他妥善安置在了床上。
循空单膝跪在床前,不顾掌心干涸的血迹已被磨成血色碎片,染着红的面容抬起,游雷看到他眉间未消的怒火,和眼底强行压抑下来的自制。
“现在,唐叶子,该跟我谈谈的,是你。”